連日來的潛捕雖然收獲頗豐,但對體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。海水的冰冷,水下的壓力,以及長時間憋氣帶來的缺氧感,都讓張西龍感覺肌肉酸痛,耳朵也時不時嗡嗡作響。他知道這東西不能天天干,得勞逸結合,讓身體緩一緩。
這日,恰逢鎮上大集。家里的油鹽醬醋和一些日用品也需要添置了,張西龍便和大哥張西營一起,搖著船去了鎮上碼頭賣貨,順便采買。
碼頭上依舊熱鬧非凡。他們的海參、鮑魚一擺出來,立刻引來了老主顧陳老板的熱情接待。這些純野生的高檔貨在市場上永遠是硬通貨,價格自然又比普通魚蝦高出一大截。
交易完畢,揣著厚實起來的錢包,兄弟倆心情舒暢地在集市上逛了起來。集市上人頭攢動,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,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。賣布的、賣農具的、賣鍋碗瓢盆的、賣針頭線腦的,琳瑯滿目。
張西營給媳婦扯了塊時興的的確良布,又給兩個孩子稱了點水果糖和江米條,臉上帶著憨厚的滿足笑容。
張西龍則更關注吃食和實用的家伙式。他買了兩把更結實耐用的新鐮刀(準備以后砍海草或者處理漁獲用),又稱了幾斤肥豬肉和一掛下水,打算晚上回去改善伙食。
正當兩人買完東西,準備打道回府時,張西營的腳步卻在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停了下來。那里蹲著幾個穿著山里人打扮的漢子,面前擺著的不是海貨,而是各式各樣的山貨——一捆捆晾干的榛蘑、幾個毛茸茸的猴頭菇、還有用麻袋裝著的野生山核桃、松子,甚至還有兩只被捆著腳、精神萎靡的野雞。
這些山貨品相很好,尤其是那猴頭菇,個個都有拳頭大小,毛茸茸肉厚厚的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但顯然,在這海邊小鎮,人們對這些山貨的興趣遠不如對海鮮的熱情。幾個山里漢子蹲在那里,臉色有些焦急和無奈,吆喝聲也顯得有氣無力。
張西營看著那些山貨,尤其是那肥嫩的猴頭菇,眼里流露出明顯的羨慕,忍不住咂咂嘴,低聲對弟弟說:“瞅瞅人家這山貨,真不賴!這猴頭菇燉小雞,得多香啊!可惜咱這海邊不興這個,賣不上價。”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張西龍看著大哥那羨慕的眼神,又看看那幾個愁眉苦臉的山里漢子,再聯想到鎮上那些逐漸多起來的飯館和對外來物資的需求,腦子里猛地劃過一道亮光!
對啊!怎么把這茬給忘了!
山海山海,不能光盯著海,忘了山啊!
他一把拉住還在嘖嘖感嘆的大哥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興奮:“哥!你說到點子上了!”
“啊?啥點子?”張西營一愣,沒明白弟弟的意思。
“山貨啊!”張西龍眼睛發亮,指著那些東西,“你看,這些玩意兒在咱這兒賣不上價,是因為海邊人不認,不會做,也沒那消費習慣。可你想啊,鎮上那些新開的飯館,還有那些公家單位食堂,他們需不需要?城里來的領導、辦事的人,吃膩了海鮮,想不想換換山珍的口味?”
張西營聽得有點懵,遲疑道:“那…那也得有人收啊…咱又不認識…”
“咱不認識,有人認識啊!”張西龍一拍大腿,思路越來越清晰,“陳老板!他路子野,往市里和大飯店送貨!他肯定有門路!這些純野生的山貨,在城里可是稀罕物,價格指定比在這小鎮上高得多!”
他越說越激動,拉著大哥走到一邊,仔細分析:“哥,你想想,大嫂娘家不就是山里的嗎?那邊肯定不缺這些玩意兒!讓大嫂回趟娘家,跟親戚們收!咱用比他們現在賣得稍高一點,但肯定比城里低的價收上來,然后統一賣給陳老板!這不就又多一條來錢的路子嗎?”
張西營聽著弟弟的分析,眼睛也一點點亮了起來!對啊!這主意好像真能行!媳婦娘家那山頭,別的沒有,就是蘑菇野菜多!以前也就是自己吃點,或者便宜賣給走村串鄉的小販,根本賣不上價。要是真能打通銷路…
這可真是守著金山要飯吃,差點把寶給忘了!
“可是…”張西營還有顧慮,“這…這能行嗎?陳老板能要嗎?咱也沒弄過啊…”
“不試試怎么知道?”張西龍信心十足,“一會兒賣完魚,我去找陳老板嘮嘮!就算他不要,咱自己拉回來吃,或者慢慢找別的銷路,也虧不了多少!但萬一他要了呢?這不就是無本萬利的買賣嗎?咱就是中間搭個橋,賺個差價!”
被弟弟這么一鼓動,張西營的心思徹底活絡了!這可比他天天風吹日曬、提心吊膽地出海輕松多了,而且看起來前景廣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