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門，寒氣撲面而來，與屋內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。

她剛要往外走，卻看見院門外的青石巷里，站著個人。

巷子很窄，只容兩人并肩。兩側白墻上的紅燈籠在風里輕輕晃動，投下溫暖的光暈。那人穿著深灰色大衣，圍著條格紋圍巾，手里拿著個紙袋，正仰頭看屋檐下冰棱的側影。

是陸云深。

林婉愣在門口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直到對方似有所覺地轉過頭，目光穿過飄落的細雪，落在她身上。

“陸……云深？”她拉開圍巾，露出半張臉，“你怎么……”

陸云深走過來，在她面前兩步停下。他肩頭落了層薄雪，睫毛上也沾著細小的冰晶，在燈籠光下微微發亮。

“我昨天回來的。”他語氣很自然，仿佛這真的是場偶遇，“聽孫悅說你爺爺奶奶家住這條巷子，正好散步路過。”

林婉看了看他手里那個印著本地老字號字樣的紙袋——那是城里最有名的糕點鋪，離這兒至少二十分鐘車程。

“從市區散步到城東來了？”她問。

陸云深沒接這話，只是把紙袋遞過來：“剛買的桂花糖年糕，還是熱的。”

林婉接過紙袋。隔著牛皮紙，能感覺到溫熱的溫度。

兩人一時無話。巷子里很安靜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，和雪落在青石板上的細微聲響。

“要出去？”陸云深看著她一身外出的打扮。

“想去河邊看煙花。零點的時候，那邊會放。”

“一起？”他問得自然。

林婉頓了頓，點頭：“好。”

兩人并肩往巷口走。雪下得更密了，在燈籠光里像飛舞的銀屑。陸云深走在外側，腳步放得很慢，配合著她的步調。

“公司年底的事情都處理完了？”林婉問。

“嗯。明年開春有幾個新項目要啟動，趁假期做了些規劃。”陸云深側頭看她，“你呢？申請材料準備得怎么樣了？”

“推薦信都拿到了，個人陳述還在改。”

“需要幫忙看的話，隨時找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走到巷口，過了石橋，就是臨河的老街。零點將至，已經有不少人聚在河邊。孩子們舉著煙花棒跑來跑去，年輕的戀人依偎著取暖。

他們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，靠在石欄桿上。河面結了薄冰，倒映著兩岸燈籠的光，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。

“時間快到了。”有人喊。

人群開始倒數：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
林婉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。雪花落在她睫毛上，涼涼的。

“……三、二、一！”

第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，金色的光雨四散落下。緊接著是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紅的、藍的、綠的，映亮了整條河，映亮了每一張仰望的臉。

陸云深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，沒有靠得太近，卻恰好擋住了側面吹來的風。煙花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，襯得他側臉的線條比平時柔和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他在又一朵煙花綻開時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。

林婉轉頭看他。他正望著夜空，嘴角有很淡的弧度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她也說。

煙花持續了二十分鐘。最后一朵巨大的銀色花火在夜空綻開，緩緩落下，像一場盛大的告別。

人群漸漸散去。他們沿著河慢慢往回走。雪還在下，在青石板路上積了薄薄一層，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
“什么時候回北京？”陸云深問。

“初七。”

“我也是。如果時間合適，可以一起。”

林婉轉身走進巷子。走到院門口時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陸云深還站在巷口，身影在燈籠光和雪幕里顯得朦朧。見她回頭，他抬手揮了揮。

她也抬手回應，然后推門進了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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