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回家過年

十二月的清華園，空氣里都透著緊繃的氣息。圖書館從清晨六點就亮起了燈，直到深夜依舊座無虛席。暖氣片嗡嗡作響，混雜著書頁翻動和鍵盤敲擊的聲音。

林婉把復習資料按科目分裝在三個透明文件袋里。《高級計量經濟學》的公式推導、《公司金融》的案例分析、《投資學》的模型應用……

她給自己制定了詳細的復習計劃：早晨七點到九點記憶性內容，九點到十二點刷題鞏固，下午整理錯題和知識框架，晚上模擬測試。手機調成靜音，只留下必要的鬧鐘提醒。

李萌抱著書在她對面坐下，黑眼圈明顯：“婉婉，公司金融第八章那個定理的推論，你再給我講一遍？”

林婉抽出草稿紙，邊畫邊講：“無稅條件下，資本結構不影響企業價值，關鍵在于預期現金流……”

講完后李萌哀嚎：“我當初為什么要選這個專業！”

林婉平靜地收起紙筆，“你已經選了，現在只能往前。”

考試周如期而至。考場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筆尖劃過答題紙的沙沙聲。林婉拿到《高級計量經濟學》試卷，快速瀏覽了一遍——三道大題，分別考察時間序列分析、面板數據模型和工具變量法。都是她重點復習過的內容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答題。stata代碼的偽代碼寫得工整清晰，模型假設和檢驗步驟條分縷析。最后一個關于內生性處理的論述題，她結合了近期讀到的一篇aer論文的觀點，加了腳注說明文獻來源。

交卷時，監考教授多看了她一眼：“答得很完整。”

“謝謝老師。”林婉禮貌點頭。

最后一門考完走出考場時，北京下了今年第一場雪。細碎的雪花在路燈下打著旋兒，校園里的梧桐樹枝積了薄薄一層白。林婉站在教學樓門口，看著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消散，忽然覺得這三個月的忙碌，終于可以暫時歇一歇了。

過年前一周，林婉跟著父母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。姥姥姥爺說他們不介意這個，家里有人照顧，讓女兒女婿放心。

爺爺奶奶家，白墻黛瓦的老城區還保留著舊時風貌。車子開進巷口時，穿著藏青色棉襖的奶奶已經等在院門口了。

“哎喲，婉婉回來啦！”奶奶快步迎上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才拉住林婉的手，“長高了，也更好看了。”

爺爺背著手跟在后面，花白的眉毛揚著：“路上辛苦了吧？快進屋，屋里暖和。”

老宅的柿子樹現在光禿禿的。堂屋的八仙桌上擺滿了提前準備好的年貨：自家做的臘腸、醬鴨、蛋餃，還有林婉從小就愛吃的桂花糖年糕。

“先吃點墊墊肚子。”奶奶往她手里塞了塊剛蒸好的年糕，“路上餓了吧？”

“還行。”林婉咬了口年糕，軟糯香甜。

晚飯時，一家五口人圍坐在一起，說著過去一年的種種，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。

飯后，奶奶拉著林婉在爐子邊烤火。炭火噼啪作響，橘黃的光映在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。

“婉婉啊，”奶奶握著她的手，掌心粗糲但溫暖，“聽你媽說，你在北京又是讀書又是開公司的，累不累？”

“不累，挺充實的。”

“充實好，充實好。”奶奶點點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壓低聲音，“那……有對象了沒？”

林婉頓了頓。爐火的光在她臉上跳動。

“奶奶跟你說啊，”老人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女孩子有本事是好事，但終身大事也不能耽誤。你看你堂姐，去年結了婚，今年孩子都有了……”

“媽，”張秀亭端著水果走過來，笑著打斷，“婉婉還小呢，不急。”

“哪里小了！”奶奶不服，“我像她這么大的時候，你爸都會打醬油了！”

一屋子人都笑起來。林婉也笑，心里卻有些恍惚。這些話不陌生，上一世經常聽，這一世還是第一次。

“奶奶，”林婉輕聲說，“我會好好考慮的。”

老人這才滿意地笑了，又往她手里塞了個橘子：“這才對嘛，多吃點……”

夜深了，林婉回到自己小時候住的房間。被子是白天剛曬過的，有陽光的味道。

手機震動，是陸云深發來的消息：「聽孫悅說你回老家了。那邊冷嗎？」

林婉看著屏幕上簡單的一句話，忽然想起今天奶奶問“有對象了沒”時，自己心里那一瞬間掠過的、模糊的影子。

她回復：「下雪了，很安靜。北京呢？」

「也下雪了。公司年底總結剛做完，比想象中順利。我過年也會回老家。」

老宅裝了地暖，赤腳踩在青磚地上都是溫的。林婉穿-->>著奶奶給準備的厚絨家居服，坐在堂屋的藤椅里，看家里人忙著準備午夜那頓餃子。電視里晚會正熱鬧，主持人倒數著舊年最后的時間。

“婉婉，”爺爺從里屋出來，手里拿著個厚厚的紅包，“來，壓歲錢。”

“爺爺我都這么大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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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大也是我孫女。”爺爺執意塞進她手里，“拿著，討個吉利。”

十一點五十，林婉換了衣服。她從行李箱里拿出那件長款白色羽絨服——是蘇曉公司的新品，極簡設計，保暖性卻極好。又圍上厚厚的羊絨圍巾，戴上毛線帽和手套，整個人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