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仲心下一松:“這就去。”
椒房殿內,承曦確實有些咳嗽,但只是晨起時幾聲,并不嚴重。
林清泫已診過,說是春日風燥,開了潤肺的方子。
孫仲仔細診脈,又看了舌苔,恭敬道:“殿下肺氣稍弱,但無大礙。林太醫的方子很妥帖,按時服用便可。”
謝流光坐在一旁,手中捧著茶盞:“有勞孫副院判。只是本宮還有一事請教——陛下這幾日總說疲憊,可脈象卻顯好轉,這是何故?”
孫仲心中警鈴大作,面上卻從容:“陛下中毒日久,雖毒漸清,但元氣損傷,疲憊是常事。脈象好轉,是藥力起效之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謝流光頷首,“那本宮就放心了。孫副院判費心,錦書,看賞。”
錦書捧上一盤銀錠。
孫仲謝恩接過,退下時,后背已滲出冷汗。
走出椒房殿,他腳步匆匆,只想立刻回太醫院將那瓶“隱息散”處理掉。
可走到半路,忽然被人攔下。
“孫副院判留步。”
孫仲抬頭,見是王選侍,心下一緊:“王選侍有何吩咐?”
“不敢。”王選侍微笑,“只是方才娘娘想起,陛下明日要去京郊祭祀,恐山中寒涼,想請副院判備些驅寒護心的丸藥。”
“下官這就去備。”
“不急。”王選侍走近一步,聲音壓低,“副院判袖中那瓶子,看著精巧,不知裝的是什么靈丹妙藥?”
孫仲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。
王選侍卻已退開,仍是笑盈盈的:“開個玩笑罷了。副院判快去備藥吧,娘娘等著呢。”
她轉身離去,留下孫仲站在廊下,面色慘白,袖中的瓷瓶燙得他渾身發抖。
祭祀前夜,孫仲在太醫院廂房枯坐到三更。
燭火將盡時,他終是起身,從藥柜最底層摸出一個陳舊的紫檀木盒。
盒內沒有藥材,只有幾封泛黃的信——是南宮祁這些年給他的所有密信,以及一份當年他誤診的案卷副本。
南宮祁曾說過:“這些是你的護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”
孫仲顫抖著手,將信一封封投入炭盆。
火舌舔舐紙頁,騰起青煙,映著他慘白的臉。
最后一封信燒到一半時,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。
“孫副院判,歇了嗎?”
是王選侍的聲音。
孫仲渾身一僵,迅速將未燃盡的半封信塞入袖中,用灰蓋住炭盆,這才起身開門。
王選侍站在廊下,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,手中捧著錦盒:“娘娘說,明日陛下祭祀,山中寒濕,特賜參湯一盅,請副院判先嘗嘗藥性。”
這是要試毒。
孫仲心頭一凜,躬身接過錦盒:“臣謝娘娘恩典。”
“副院判快趁熱喝吧。”王選侍微笑,“奴婢等著回話呢。”
孫仲打開盅蓋,參湯熱氣蒸騰,香氣撲鼻。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,溫熱的液體滑入喉間,卻讓他脊背發涼——湯里加了東西。
不是毒。
是安神的藥材,劑量很輕,但足以讓人昏沉。
皇后這是在試探他,還是……在保護他?
“湯很好。”他放下勺子,“臣會按此方為陛下備藥。”
王選侍深深看他一眼:“那我就回去復命了。副院判早些歇息,明日還要隨駕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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