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書帶著幾個識字的宮女協助整理,王選侍則負責核對各宮報上來的人員名單。
一連三日,偏廳燭火通明至深夜。
“娘娘,這是尚食局的名冊。”王選侍遞上一本厚厚的簿子,“按照您吩咐的,重點查了近半年新入宮,以及原籍在北疆、東南兩地的人員。”
謝流光接過,快速翻閱。她的目光在某一頁停住:“這個叫凝金的宮女,原籍云州?”
“是。她是去年秋選入宮的,分在尚食局做些雜活。奴婢查過,她入宮的路引和保書都齊全,在宮中也安分守己。”王選侍頓了頓,“只是……有一件事有些蹊蹺。”
“說。”
“凝金入宮前,曾在云州一家繡坊做過三年工。而那家繡坊的東家,是胡商。”
謝流光抬眸:“哪國的胡商?”
“回紇人。”王選侍壓低聲音,“那繡坊專做回紇樣式繡品,銷往草原各部。凝金在繡坊時,據說手藝極好,常被東家帶去見客商。”
回紇與北狄接壤,兩國商旅往來頻繁。一個曾在回紇商號做工的云州女子,偏偏在去年秋選入宮——那時正是北狄王庭內亂初起之時。
太巧了。
“帶她來。”謝流光合上名冊,“不必聲張,就說本宮想問問尚食局的點心做法。”
“是。”
凝金被帶來時,低眉順眼,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身前,是標準的宮女儀態。
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,相貌清秀,皮膚比尋常宮人略黑些,是北地人常見的膚色。
“奴婢凝金,叩見皇后娘娘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謝流光端起茶盞,語氣溫和,“聽王選侍說,你點心做得好。本宮想給太子做些新花樣,你可有什么拿手的?”
凝金垂著頭:“回娘娘,奴婢會做幾樣云州點心。其中一道奶酥餅,用羊奶和面,烤出來酥香不膩,太子殿下或許會喜歡。”
“羊奶?”謝流光輕輕吹著茶沫,“宮里多用牛乳,你倒會想用羊奶。”
“云州牧羊多,羊奶易得,奴婢從小吃慣了。”凝金答得自然。
“也是。”謝流光放下茶盞,“你離家也有一年了吧?可想念家鄉?”
凝金眼圈微紅:“想的。奴婢家中還有母親和幼弟,不知他們如今過得怎樣。”
“本宮可以準你寫封家書,托人捎回去。”謝流光觀察著她的反應,“云州現在不太平,北狄換了新可汗,你家里若有難處,本宮或許能幫襯一二。”
凝金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去:“謝娘娘恩典。奴婢家中……應當還好。”
那瞬間的慌亂沒有逃過謝流光的眼睛。她不動聲色,繼續問道:“你入宮前,在繡坊做工。本宮聽說回紇繡品很有特色,你可會繡?”
“會一些簡單的花樣。”凝金聲音更低了。
“那你可識得回紇文字?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凝金跪伏在地,肩頭微微發顫:“娘娘明鑒,奴婢只是繡娘,怎會識得文字……”
“是嗎?”謝流光起身,緩緩走到她面前,“那本宮考考你——你入宮時填的籍貫文書上,‘云州’二字用的是哪種寫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