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坐鏡前,由錦書和幾位心腹嬤嬤伺候著裝,面上沉靜無波,唯有交疊于膝上的手,指尖微微發白。
“娘娘,”錦書低聲回稟,“王選侍那邊傳來消息,那幾位多帶的隨行人員,已按計劃‘請’至偏殿‘休息’,殿外是我們的人,茶水點心都仔細查過。”
“吳順呢?”
“厲大人親自盯著,他今晨按例在御花園‘修剪花木’,一切如常。半個時辰前,他收到了宮外最后一次確認信號。”
謝流光微微頷首。
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,但越是如此,她心頭那股不安便越是清晰。
齊王經營多年,布局深遠,當真會如此順利入彀?
辰時三刻,帝后鑾駕出。
鐘鼓齊鳴,雅樂奏響。
蕭長恂一身明黃龍袍,頭戴十二旒冕冠,威儀天成。
謝流光鳳冠朝服,與他并肩而行,踏上通往紫宸殿的漫長御階。下方是黑壓壓跪伏的人群,山呼萬歲之聲震耳欲聾。
祭天、告祖、受賀……冗長而莊嚴的典禮一項項進行。
謝流光始終保持著完美的儀態,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下方人群。她看到了王選侍悄然對她點頭示意,看到了厲鋒隱在侍衛中的冷硬側臉,也看到了幾位被重點標記的“命婦隨從”所在的位置——他們低眉順眼,毫無異狀。
午時,大宴開席。
紫宸殿內觥籌交錯,歌舞升平。
蕭長恂高坐御案之后,與幾位重臣宗親談笑風生,仿佛全然不知危機暗伏。
謝流光坐于他身側稍下位置,含笑應付著命婦們的恭賀,手中酒盞卻始終未沾唇。
宴至中途,按舊例,帝后需更衣歇息片刻。
蕭長恂起身,謝流光隨之。就在兩人即將離席時,異變陡生!
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,緊接著是侍衛的厲喝和兵刃相交之聲!幾乎同時,殿內樂聲戛然而止,數名原本垂首伺候的宮女太監,猛地從袖中、食盒底部抽出短刃,嘶喊著朝御座方向撲來!他們的目標明確——不是皇帝,而是皇后!
“護駕!”厲鋒的暴喝聲壓過驚呼。
埋伏在殿柱后、帷幔間的皇城司高手瞬間現身,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
那些偽裝成宮人的死士武功高強,悍不畏死,竟一時拖住了侍衛。
混亂中,一名死士沖破阻攔,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謝流光心口!
電光火石間,一道身影從側里撲出,擋在謝流光身前。
“噗”一聲輕響,短刃沒入胸膛。擋刀之人悶哼一聲,軟倒在地——竟是吳順!
他不知何時換了侍衛服飾,混在人群中。此刻他胸口鮮血汩汩涌出,臉色迅速灰敗,卻死死抓住那死士的手腕,嘶聲道:“信號……是假……東宮……有變……”
話音未落,那死士已咬碎毒囊,七竅流血斃命。吳順也吐出一口黑血,眼神渙散。
“吳順!”謝流光俯身,急聲道,“東宮怎么了?說清楚!”
吳順嘴唇翕動,氣若游絲:“他們……分了兩路……宴席是佯攻……真正……目標是……太子……地道……”
地道!謝流光渾身冰涼。
東宮有地道?怎么可能?東宮是本朝新建,怎會有前朝密道?
“地道……入口……在……荷花池底……”吳順用盡最后力氣說完,頭一歪,氣絕身亡。眼睛卻睜著,望著殿頂,似有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