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選侍辦事穩妥,那關于陛下欣賞“雙面異色繡”的消息,如同春日柳絮,悄無聲息地便飄到了阮靈玥耳中,未留下任何刻意的痕跡。
不過兩三日,鐘粹宮便傳出了阮貴人日夜趕制繡品的消息。
據伺候的宮人說,阮貴人極為用心,所選絲線色澤獨特,繡法更是精巧,常至深夜燈下仍不停針。
謝流光聞之,只淡淡一笑,吩咐內務府多撥些燈油蠟燭過去,莫要苛待了“用心”之人。
這日午后,蕭長恂批閱奏折有些疲乏,高德勝覷著皇帝臉色,適時進:“陛下,御花園中新進了幾株并蒂蓮,開得正好,可要移步一觀,散散心?”
蕭長恂揉了揉眉心,頷首應允。
行至太液池畔,果然見幾株并蒂蓮亭亭玉立,紅白相間,清麗脫俗。
蕭長恂駐足欣賞片刻,目光卻被不遠處水榭中的景象吸引。
只見阮靈玥獨自坐在水榭中,面前擺著繡架,正低頭專注地飛針走線。
陽光透過竹簾,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,她側臉寧靜,神情專注,仿佛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。那纖細的手指捻著絲線,動作靈巧而穩定。
蕭長恂示意隨從停下,自己緩步走了過去。
直到他走近,阮靈玥似乎才驚覺,慌忙放下針線,起身便要行禮,臉上帶著慣有的驚慌:“陛下!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蕭長恂虛扶一下,目光落在她的繡架上,“在繡什么?”
那是一方尚未完成的帕子,隱約可見是蓮花圖樣,但針法奇特,色彩過渡精妙,與他平日所見繡品頗為不同。
阮靈玥怯生生地回道:“回陛下,臣妾聽聞……聽聞陛下欣賞蘇繡中的‘雙面異色’之技,臣妾不才,略通皮毛,便想著嘗試繡一方帕子,只是技藝粗陋,恐難入陛下之眼。”
她說著,聲音越來越小,臉頰泛起紅暈,似是為自己的班門弄斧感到羞愧。
蕭長恂來了興致:“雙面異色?朕只是偶聞,未曾親見。你且繡來看看。”
阮靈玥應了聲“是”,重新坐下,拿起針線,深吸一口氣,仿佛鼓足了勇氣,才繼續繡起來。她的手指極其靈巧,針腳細密均勻,運用多種色線層層疊繡,那帕子上的蓮花竟漸漸呈現出不同的形態與色澤,正面看是紅蓮浴日,翻轉過來,背面竟是白蓮映月,兩面圖案迥異,卻都栩栩如生,渾然天成!
蕭長恂眼中露出訝異與欣賞之色。他雖不通女紅,卻也看得出這技藝之難,非一日之功。
“妙極!”他不由贊道,“愛妃竟有如此巧手。”
阮靈玥被他一聲“愛妃”喚得耳根都紅了,垂下頭,聲如蚊蚋:“陛下謬贊了,臣妾……臣妾只是盡力而為。”
陽光,水榭,專注的佳人,巧奪天工的繡品。
此情此景,足以打動任何男子。
蕭長恂看著她羞澀動人的模樣,再想起月下那清越的笛聲,心中那份憐惜與欣賞又添了幾分。
“這帕子繡成之后,便送給朕吧。”蕭長恂道。
阮靈玥驚喜地抬眸,眼中光彩流轉:“陛下不嫌棄,是臣妾的福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