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深不壽,慧極必傷。
既然選擇了這條路,就不能再回頭。
夜色漸深,她哄睡蕭承曦,獨自立在寢殿窗前。
窗外月華如水,灑滿庭院,將瓶中那束早已干枯的梅枝影子拉得細長。
忽然,一陣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笛聲,乘著夜風,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。
笛音清亮悠揚,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柔美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謝流光凝神細聽,笛聲傳來的方向,似乎是……鐘粹宮。
阮靈玥?
她竟懂得音律?而且在新人初次承寵的夜晚,獨自吹笛?
是巧合,還是有意為之?若是有意,她想要引起誰的注意?
謝流光眸色轉深,如窗外的夜色。
這位阮貴人,果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。
笛聲持續了片刻,便悄然停止,仿佛只是吹笛人月下偶發的雅興。
但謝流光明白,這深宮之夜,因這突如其來的笛聲,又添了幾分難測的意味。她輕輕合上窗戶,隔絕了外面的聲音與月光。
她倒要看看,阮靈玥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勢力,究竟能掀起怎樣的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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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選侍承寵之后,接連幾日,蕭長恂又依次召幸了周才人與另一位劉采女。
新入宮的嬪妃如同春日里次第綻放的花朵,各自展現著短暫的妍麗,卻也并未掀起太大波瀾。
蕭長恂待她們,似乎更多是循著規矩與新鮮,并未見對誰有格外的眷顧。
然而,那夜隱約的笛聲,卻像是投入謝流光心湖的一顆小石子,漾開的漣漪久久未平。她吩咐王選侍,對鐘粹宮那位阮貴人多加留意。
王選侍傳來的消息,卻愈發顯得阮靈玥安分守己。她性格嫻靜,每日閉門不出,或在窗前看書,或埋頭刺繡,偶爾會在月色好的夜晚,于自己院中吹奏一曲,笛聲清越,卻也僅限于她那一方小天地,并未刻意張揚。
越是這般,謝流光心中那份異樣感便越重。
這阮靈玥,像是一株按照特定模子精心修剪過的花草,每一分姿態都恰到好處,反而失了幾分真實。
這日晚膳后,蕭長恂信步來到御花園消食。
月色溶溶,花香暗浮。他摒退了大部分隨從,只帶著高德勝,沿著太液池邊緩緩而行。
行至一處假山附近,忽聞一陣笛聲隨風傳來。
與那夜隱約聽到的曲調不同,今夜這笛音更為清晰,曲調悠揚婉轉,如泣如訴,帶著江南煙雨般的朦朧與愁緒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動人。
蕭長恂駐足聆聽,這笛音技巧算不得頂尖,卻自有一股難以喻的真切情愫流淌其中,竟勾起了他心底一絲久違的、屬于文人墨客的雅興與閑愁。
他近日忙于前朝瑣事,后宮雖添新人,卻也多是循規蹈矩,此刻聞得此笛,倒覺耳目一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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