覲見完畢,帝后賜下茶點。
氣氛稍稍活絡了些許,有膽大的秀女悄悄抬眼,偷覷天顏,臉頰飛紅。
變故發生在一瞬間。
一名端著茶盤的宮女,行至周棠琛身側時,腳下不知被何物絆了一下,身形一個趔趄,整盤滾燙的茶水竟直直朝著周棠琛潑去!
“啊!”周棠琛嚇得花容失色,驚呼出聲,下意識地向后躲避,裙擺卻被身旁另一名秀女不慎踩住,一個不穩,竟踉蹌著向前撲倒,方向正是帝后座前!
電光火石之間,站在周棠琛斜后方的李棲涵反應極快,她似乎習武的本能發作,伸手欲拉住周棠琛,力道卻未控制好,非但沒拉住,反而帶著周棠琛一起,兩人驚呼著,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,雙雙摔倒在地,滾作一團。
周棠琛精心梳就的發髻散亂,珠釵掉落,李棲涵的衣袖也被扯破,露出半截小麥色的手臂。
而那名始作俑者的宮女,早已嚇得面無人色,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,臨水軒內瞬間死寂。
方才還儀態萬方的秀女們驚得掩口,負責引領的嬤嬤們臉色煞白。
蕭長恂的眉頭瞬間擰緊,臉色沉了下來。
御前失儀,乃是重罪!更何況是在這選秀終選的關鍵時刻,如此狼狽不堪!
謝流光心中冷笑,這出戲,未免太過刻意。
那宮女是真絆倒,還是受人指使?
周棠琛是被牽連,還是本就心高氣傲,想借此引起注意卻弄巧成拙?
李棲涵是真心相助,還是……另有所圖?
她不動聲色,目光飛快地掃過在場眾人,將那些或驚惶、或幸災樂禍、或若有所思的表情盡收眼底,最后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低著頭,仿佛被嚇壞了的阮靈玥身上。
方才混亂之中,她似乎悄然后退了半步,恰好避開了所有波及。
“成何體統!”蕭長恂的聲音冰冷,帶著帝王之怒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周棠琛和李棲涵已慌忙爬起,跪伏在地,渾身顫抖,泣不成聲:“臣女失儀,求陛下、娘娘恕罪!”
謝流光在蕭長恂發作前,適時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陛下息怒。”她轉向跪地的二人,目光清冷,“周氏和李氏,御前失儀,驚擾圣駕,按宮規,當立即黜落,遣返回家。”
周棠琛聞,猛地抬頭,淚眼婆娑,眼中滿是不敢相信與絕望,她看向蕭長恂,哀聲道:“陛下!臣女冤枉!是那宮女……”
“住口!”謝流光厲聲打斷,鳳眸含威,“事已發生,眾目睽睽,有何冤屈?身為秀女,連自身儀態尚不能穩住,遇事驚慌失措,如何能堪當妃嬪之責?難道還要陛下與本宮來替你分辨是非不成?”
她的話,字字如刀,斷絕了周棠琛任何辯解的可能。
周棠琛臉色慘白,癱軟在地。
謝流光又看向李棲涵,語氣稍緩,卻依舊嚴厲:“李氏,你雖有相助之心,然行事莽撞,力道失控,反致局面更糟。宮中重地,非比江湖,一舉一動,皆需分寸。你,亦需反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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