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承曦湊過去嗅了嗅,奶聲奶氣地說:“香!”
謝流光微微一笑,撫了撫他的頭,對錦書道:“本宮知道了。你去吩咐小廚房,晚膳添一道陛下愛吃的火腿鰣魚湯。”
錦書見她如此平靜,心中稍安,領命而去。
謝流光看著兒子無憂無慮的側臉,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了然。
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
“擅寵”?真是好大一項帽子。
她近日與蕭長恂關系緩和,便有人坐不住了。那些口口聲聲“祖制”、“社稷”的老臣,背后有多少是盼著送自家女兒、族女入宮,分一杯羹,乃至動搖她與承曦地位的心思?
她從不指望蕭長恂會為她對抗整個前朝的壓力。
帝王的恩愛,在江山社稷面前,從來微不足道。
晚膳時分,蕭長恂來到椒房殿,神色間帶著明顯的郁色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謝流光如常伺候他用膳,布菜舀湯,并未主動提及選秀之事。
直到膳畢,宮人撤下碗碟,奉上清茶,蕭長恂才揮退左右,揉了揉眉心,嘆道:“今日朝堂之上,為了采選之事,吵得朕頭疼。”
謝流光捧著茶盞,氤氳的熱氣升起,模糊了她沉靜的眉眼。她輕聲道:“臣妾聽聞了。可是讓陛下為難了?”
蕭長恂看向她,想從她臉上找出些許不悅或委屈,卻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溫和。
他心中莫名有些失落,又有些松了口氣。“朕本意是想免了此次采選,奈何眾臣皆以祖制、子嗣為由,之鑿鑿……”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,“流光,你……如何看待此事?”
謝流光放下茶盞,抬起眼眸,目光清澈地望向他,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淺淡而體諒的笑意:“陛下,眾位朝臣所,并非沒有道理。祖制不可輕易廢弛,皇嗣綿延更是關乎國本。臣妾身為皇后,豈能因一己之私,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顧?若因臣妾之故,使陛下背負‘子嗣不豐’之名,臣妾萬死難贖。”
她站起身,斂衽深深一拜,聲音懇切:“請陛下以大局為重,準允此次采選。臣妾定當恪盡皇后本分,妥善安排,為陛下甄選賢淑,以充后宮,為皇家開枝散葉。”
她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,深明大義,全然一副賢德皇后的模樣,甚至主動勸諫皇帝納妃。
蕭長恂愣住了。他預想過她可能會沉默,可能會不悅,甚至可能會如那夜般委屈控訴,獨獨沒有料到,她會如此平靜,甚至……主動將他推向別的女人。
一股難以喻的悶氣堵在胸口。
她就這樣不在乎?還是說,她如今的溫婉恭順,都只是她身為皇后必須戴上的面具?
在她心里,他這個夫君,究竟占了多少分量?
他盯著她低垂的、顯得無比柔順的脖頸,看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有些發沉:“你……真是如此想的?”
謝流光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,聲音平穩無波:“臣妾句句肺腑。唯有后宮和睦,子嗣繁盛,陛下才能安心前朝政務,江山方能永固。此乃臣妾之愿,亦是為妻者應為陛下考量之事。”
好一個“為妻者應為陛下考量之事”!蕭長恂胸口那股悶氣幾乎要炸開,卻又無處發泄。她將一切都說得冠冕堂皇,讓他連一絲責怪的理由都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