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,語氣平和:“陛下,沈將軍雖有失察之過,但多年戍邊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其女沈氏,雖御前失儀,終究救駕有功。如今他們既已知錯,閉門思過,陛下不妨冷上一段時日,以觀后效。若其果真洗心革面,日后邊關若有戰事,未嘗不能再給沈將軍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至于沈姑娘……一介女流,陛下既已懲戒,便讓她在府中安穩度日吧,也算是全了陛下仁德之名。”
她這番話,聽起來大度寬容,處處為皇帝的名聲和邊關穩定考慮,實則將沈家復起的希望推到了遙遠的“日后”,并徹底斷絕了沈芷萱再入宮闈的可能。
蕭長恂深深看了她一眼,見她神色坦然,并無絲毫妒忌或針對之意,仿佛真的只是在客觀分析利弊。
他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、關于沈芷萱的微妙念頭,又被按了下去。
“皇后所,亦有道理。”他點了點頭,不再多說,轉身離去。
送走蕭長恂,謝流光臉上的溫婉笑意漸漸褪去,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靜。
沈家……沈芷萱……就像扎在喉嚨里的一根軟刺,不致命,卻時時提醒著她帝王之心的易變。
她不會給他們任何死灰復燃的機會。
謝柳光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窗欞,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冷酷的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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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過后,天氣并未立刻轉暖,反倒迎來一場倒春寒。
連綿的陰雨帶著冰碴,淅淅瀝瀝,將皇宮籠罩在一片濕冷的灰蒙之中。
宮道上的積雪化而未凈,與泥水混在一處,行走間需得格外小心。
裁減用度與撫恤事宜在謝流光穩步推進下,已初見成效。
各宮雖有微詞,但見皇后率先垂范,賞罰分明,也只得收斂心思,不敢明面違逆。
節省下的銀錢如數撥往兵部,消息傳出,朝野間對皇后的賢德頗有贊譽。
蕭長恂對此樂見其成,來椒房殿的次數愈發頻繁。有時是批閱奏折累了,過來看看蕭承曦,有時只是單純坐下喝杯茶。他不再像年前那般帶著審視與試探,相處間多了幾分尋常夫妻般的隨意,偶爾會與謝流光談論些前朝趣聞,或是感慨幾句政務繁難。
謝流光依舊溫婉以對,細心照料他的飲食起居,在他疲憊時遞上一盞溫熱的參茶,在他煩悶時安靜聆聽。她將分寸拿捏得極好,既不過分親近惹他猜疑,也不刻意疏遠寒了他的心。
椒房殿內時常彌漫著一種看似溫馨平和的氣氛。
然而,謝流光心中那根弦從未放松。她借著裁減用度、核查賬目之機,不動聲色地將手伸向了內務府乃至宮中其他一些關鍵職位,或提拔,或調換,悄然織就一張屬于自己的信息網。
王選侍因辦事得力,已被她明著提拔協助管理部分宮務,林才人、陳才人等處,也通過不時賞賜、多加看顧,維系著表面的融洽與暗中的留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