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今夜之事,絕不會如此輕易結束。蕭長恂的疑心已被挑起,幕后之人也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這頓除夕家宴,注定要在表面的歌舞升平與內里的暗流詭譎中,繼續下去了。
她微微側首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,雪花不知何時又悄然飄落。
宴飲結束,回到椒房殿,已近子時。
蕭承曦早已在乳母懷中酣睡,被小心抱去偏殿安置。
殿內炭火燒得正旺,驅散了從外面帶回的一身寒氣,卻驅不散彌漫在帝后之間的那層無形隔膜。
謝流光褪下沉重的鳳冠朝服,換上一件家常的月白寢衣,坐在妝臺前,由錦書拆卸著繁復的發髻。
銅鏡中映出蕭長恂的身影,他并未更衣,只卸了玉冠,負手立于窗前,望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雪花,背影挺拔卻透著沉郁。
錦書手腳麻利地卸完首飾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并細心掩上了殿門。
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,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輕微嗶剝聲。
“陛下,”謝流光率先打破沉默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后的沙啞,“夜深了,安置吧。”
蕭長恂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她卸去釵環、更顯清麗卻也更加疏淡的臉上。“你就沒有什么,想對朕說的嗎?”他問道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力。
謝流光執起玉梳,慢慢梳理著長發,動作不疾不徐:“陛下想聽臣妾說什么?說靜心園走水絕非臣妾所為?還是說陸氏瘋癲之不足為信?”她抬起眼眸,透過銅鏡與他對視,鏡中她的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,“臣妾以為,行動遠比語更有力。臣妾已做了該做的,剩下的,陛下自有圣斷。”
又是這樣!永遠是這樣冷靜理智,永遠將球踢回給他!
蕭長恂胸口那股壓抑了整晚的邪火終于竄起,他幾步走到妝臺前,伸手按住了她梳理長發的手,迫使她停下動作,正面看向自己。
“謝流光!”他連名帶姓地喚她,眼底翻涌著怒意與一種被隔絕在外的無力感,“在你心里,朕就如此不值得你交付一句實話?哪怕一句辯解?還是你覺得,朕蠢到會相信陸梔妤那些瘋話,會認為是你容不下一個廢人,要用這等拙劣手段?”
他的手掌灼熱,力道箍得她手腕生疼。
謝流光吃痛,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怒火,那怒火之下,似乎還隱藏著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受傷?他是在氣她的不信任,還是氣她的“不在乎”?
心口那處結痂的傷疤,仿佛又被輕輕扯動。
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竟泛起一絲極淡的、微微的水光,不是委屈,而是一種深切的疲憊與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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