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子把玩著九連環,蒼白的小臉在母親溫柔的懷抱里終于有了幾分血色。
見薛文晏進來,謝流光抬眸,二人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,旋即分開,平靜得如同深秋的湖面。
“薛太醫,藥煎好了?”她的聲音像初春的溪水,清凌凌的。
“是,娘娘。”薛文晏將藥碗輕放在榻邊小幾上,躬身道,“殿下,該用藥了。”
蕭承曦聞到苦味,立即像只受驚的小獸往母親懷里鉆。
謝流光輕輕拍著他的背脊,嗓音里浸著蜜糖般的溫柔:“曦兒乖,喝了藥就不怕那些噩夢了。娘在這兒陪著你……”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宮女請安的聲音,是陸梔妤來了。
“流光姐姐,曦兒今日可好些了?”陸梔妤人還未至,聲先到,依舊是那副嬌柔關懷的語調,仿佛真的對蕭承曦的病情關心備至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紅色縷金裙,襯得她人比花嬌,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。
她走進來,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碗漆黑的湯藥,又落在薛文晏身上,笑道,“薛太醫辛苦了,日日為曦兒勞心勞力,真是難為你了。”
薛文晏垂首,謙遜道:“此乃微臣分內之事,不敢苦。”
陸梔妤走到榻邊,看著蕭承曦,眼中滿是憐愛:“瞧這小臉,還是沒什么血色。薛太醫,這藥……有效用嗎?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藥材,盡管開口,我母家或許能幫上些忙。”她這話,聽起來是熱心腸,實則是在試探薛文晏和謝流光的反應。
薛文晏依著謝流光之前的吩咐,面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為難,遲疑道:“殿下夜驚之癥,乃驚懼傷神所致,需以百年石菖蒲為引,安定心神。只是……太醫院尋來的藥材,年份恐有不足,藥效怕是會打些折扣。”
陸梔妤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,仿佛陰謀得逞一般。但面上卻蹙起秀眉,擔憂道:“這可如何是好?曦兒的身子要緊啊。”她頓了頓,仿佛忽然想起什么,“說起來,我倒是認識宮外一家老字號藥鋪,或許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謝流光卻輕輕打斷了她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不必勞煩表妹了。”
陸梔妤一怔,仿佛沒想到謝流光會如此直接地拒絕她。
謝流光端起那碗藥,用銀匙輕輕攪動,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沉靜的眉眼。她淡淡道:“薛太醫醫術精湛,即便藥材稍遜,想必也能調理好曦兒。更何況,”她抬眸,目光凌厲地看向陸梔妤,唇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“是藥三分毒,用藥還是謹慎些好,來歷不明的藥材,本宮不放心給曦兒用。”
“來歷不明”四個字,像一根細針,輕輕扎了陸梔妤一下。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勉強維持著鎮定:“姐姐說的是,是妹妹考慮不周了。”
謝流光不再看她,專心地喂蕭承曦吃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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