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書看著皇后挺直而孤峭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。娘娘要的,不是一時的痛快,而是連根拔起。
當日下午,薛文晏依計行事,在椒房殿外與負責采買藥材的小太監交代“百年石菖蒲”之事時,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讓一個在附近灑掃、眼生的宮女聽了去。
消息很快便經由各種隱秘的渠道,遞到了青蘿居偏殿,陸梔妤的耳中。
陸梔妤正在對鏡描眉,聞,執眉筆的手微微一頓,鏡中那雙嬌媚的眼眸里,閃過一絲得色與狠厲。
“百年石菖蒲?”她輕聲重復,嘴角彎起一抹冷笑,“看來,那香囊起作用了。太子夜驚不止,薛文晏這是急著找對癥的藥材呢。”她放下眉筆,對心腹嬤嬤低聲道,“去,讓我們的人留意著,看看太醫院和內務府誰去尋這味藥……找個機會,把我們‘準備’好的那份,送到薛太醫手上。”
她不信,面對能“治好”太子頑疾的良藥,薛文晏會不動心。只要他用了那份加了“料”的石菖蒲,太子的病不僅不會好,反而會急劇加重,屆時,薛文晏醫術不精、謀害太子的罪名就跑不了,而謝流光識人不明、引狼入室的過失,也足以讓表哥對她心生芥蒂。
一石二鳥。
陸梔妤看著鏡中自己嬌艷的容顏,志在必得。
謝流光,你占了后位,生了太子又如何?這后宮的風向,遲早要變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椒房殿內,謝流光正聽著錦書的回報,唇邊噙著一絲冷冽的笑意。
魚餌已下,只待魚兒咬鉤。
宮闈深處的博弈,無聲無息,卻已刀光劍影。謝流光捻動著腕間的佛珠,眸色深沉如夜。
這一次,她不會給任何人,傷害她兒子的機會。
翌日,椒房殿的小廚房內,藥吊子正咕嘟咕嘟地吐著熱氣,苦澀的藥香在空氣中織成一張密密的網。
薛文晏挽著衣袖,親自守在爐火前,跳動的火苗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他面前擺著兩份“百年石菖蒲”——一份干枯皺縮,色澤暗沉,是太醫院翻箱倒柜尋來的,頂多五六十年光景;另一份,卻是昨日傍晚由一個面生的小太監“輾轉”送來的,色澤黃潤飽滿,藥香撲鼻,說是宮外老藥鋪東家的一片心意。
薛文晏拈起那份“上好”的藥材,在指尖輕輕捻動,又湊近鼻尖細嗅。
忽然,他眼底掠過一絲寒芒,如同冬夜驟降的霜華。這藥處理得極為刁鉆,若非他師承藥王谷一脈,對藥材氣味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,幾乎要被那濃郁的香氣蒙蔽過去——那底下,分明藏著一縷極淡的“斷腸草”特有的辛辣。
這東西,哪怕只是一星半點,也足以讓體弱的太子嘔血痙攣。
他不動聲色地將毒藥包好納入袖中,轉而將太醫院那份藥投進藥吊。滾燙的藥汁在陶罐中翻涌,像極了他此刻翻騰的心緒。
端著煎好的藥走進內殿時,正看見謝流光將醒來的蕭承曦攬在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