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帝心在她,太子之位穩固,些許魑魅魍魎的伎倆,不過是清風拂山崗,掀不起什么風浪。
她輕輕撫過奏報上關于江左十三行協助推廣新式農具、使得今春耕種效率大增的匯報,唇角泛起一絲真正的笑意。
這才是值得她耗費心神的大事。
至于后宮那些爭風吃醋、搬弄是非的陰私之事……且讓她們自己鬧去吧。只要不越界,她樂得清靜。
春深時節,宮苑內的草木愈發蓊郁,層層疊疊的綠意仿佛要將那朱墻碧瓦也浸染。
朝堂之上,因北境大捷而帶來的振奮余溫尚存,各項新政在帝后的推動下,有條不紊地施行著。
江左十三行因賑災有功,又與朝廷合作推廣新式農具、興修水利,聲望日隆,已隱隱取代了昔日柳家的地位,成為朝廷在民間商貿領域最為倚重的力量。
謝流光協理朝政愈發得心應手,她與蕭長恂之間,也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默契。
蕭長恂主外,側重于軍事、吏治等宏圖大略;謝流光主內,不僅將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,更在財政、民生等具體事務上展現出卓越的才能。
帝后同心,朝局呈現出一派前所未有的清明氣象。
然而,平靜的水面下,暗流從未止息。
這日,謝流光正在乾清宮偏殿批閱奏章,忽聞外間傳來一陣壓抑的喧嘩。
她蹙眉放下朱筆,墨畫已快步進來,低聲稟報:“娘娘,靖北侯耿將軍在宮門外求見,說是……說是其夫人病重,太醫束手,聽聞孫老先生醫術高明,特來懇求娘娘恩典,請孫老先生過府診治。”
耿夫人病重?謝流光眸光微凝。她記得那位耿夫人,性子溫婉,身體確乎不算強健,但年前宮宴上見到,雖顯清瘦,精神尚可,怎會突然病至太醫都束手的地步?
“可知是何病癥?”謝流光問道。
“聽聞是入了春,感染風寒,起初只是咳嗽,后轉為高熱不退,痰中帶血,如今已是昏沉不醒,藥石難進。”墨畫回道,“太醫院幾位擅長內科的太醫都去瞧過了,皆搖頭嘆息。”
謝流光沉吟片刻。耿恒是朝廷重臣,其家眷安危,朝廷理應關切。更何況,她想起湖陽公主那日的執念,此事若處理不當,恐生事端。
“去請孫老先生。”她吩咐道,“告訴他,務必盡力。本宮準他即刻隨耿將軍過府。”
“是。”
孫老先生很快被請來,聽聞是皇后懿旨,救治朝廷命官家眷,自然義不容辭,當即隨前來引路的內侍出宮去了。
謝流光處理完手頭緊急政務,心下仍有些記掛。
她與那耿夫人雖無深交,但印象中是個知書達理、性情柔順的女子,若就此香消玉殞,實在可惜。
更緊要的是,耿恒正值壯年,手握兵權,若發妻驟然亡故,其心境必然受影響,而虎視眈眈者……她想起了湖陽公主那雙含怨帶嫉的眼睛。
思及此,她吩咐錦書:“備轎,本宮要出宮,去靖北侯府探望。”
皇后鳳駕親臨臣子府邸探病,這是極大的恩寵與體面。
消息傳到靖北侯府時,愁云慘淡的府邸上下皆是一驚。耿恒正守在妻子病榻前,聞訊連忙整理衣冠,迎出府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