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待人接物,依舊保持著世家女的從容風度,既不刻意張揚,也不過分謙卑,那份沉淀下來的氣度,令人心折。
這日,她正與幾位前來請安的將領夫人說話,外頭忽有丫鬟通傳,說是江左十三行的總行首,親自押送一批軍需抵達,特來求見夫人,感念此前相助之恩。
廳內幾位夫人交換了眼色,皆知這江左十三行如今在將軍心中分量不同往日,其總行首親至,意義非凡。
謝流光神色不變,只微微頷首:“請行首至偏廳奉茶,我稍后便到。”
打發走幾位夫人,謝流光回到內室,由錦書伺候著換了一身見客的正式袍服,顏色是穩重的寶藍色,襯得她肌膚勝雪,氣度雍容。
“夫人,這行首此時親至,恐怕不只是為了道謝吧?”墨畫一邊為她整理裙擺,一邊低聲道。
謝流光對鏡理了理鬢角,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:“自然。雪中送炭的情分固然重,但商人本性,終究是趨利。如今將軍勢大,他親自前來,一是穩固關系,二嘛……恐怕也是想看看,我這內宅婦人,值不值得他下更大的注。”
偏廳內,一位身著靛藍綢袍、精神矍鑠的老者正襟危坐,正是江左十三行總行首,沈萬川。見謝流光進來,他立刻起身,態度恭敬卻不顯卑微,行禮道:“老朽沈萬川,拜見夫人。夫人產后鳳體安康,小世子祥瑞安康,老朽遙聞,不勝欣喜。”
“沈行首不必多禮,快請坐。”謝流光在上首坐下,姿態優雅,“行首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此前北境之事,多虧行首鼎力相助,將軍與本夫人,一直感念于心。”
“夫人重了。”沈萬川拱手,“能為將軍與夫人略盡綿力,是十三行的榮幸。此次老朽前來,除押送物資外,更是想親口向夫人致謝。若非夫人當初牽線搭橋,點醒我等,十三行恐怕至今仍在柳家壓制下蹉跎。”
他話語誠懇,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謝流光。只見她眉目清明,氣度沉靜,全無普通內眷見到外男的拘謹或是得意,那份從容,仿佛一切盡在掌握。
謝流光微微一笑,接過錦書奉上的茶,輕輕撥弄茶盞:“行首過謙了。十三行底蘊深厚,缺的不過是一個契機。如今契機已至,不知行首對日后,有何打算?”
沈萬川心中一動,知道正題來了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不敢瞞夫人。如今將軍威震北地,基業初成,正是用人之際。我十三行愿傾盡全力,為將軍籌措錢糧,疏通商路。只是……如今將軍麾下,已有柳家……”
他的話未說盡,但意思明確。柳家雖首鼠兩端,但畢竟樹大根深,仍是蕭長恂目前最重要的錢袋子。十三行想取而代之,或者至少分庭抗禮,需要更強的助力,和更明確的承諾。
謝流光放下茶盞,抬眸看他,目光清亮而銳利:“柳家是柳家,十三行是十三行。將軍用人,唯才是舉,唯忠是用。行首可知,為何當初本夫人獨獨選中了十三行?”
沈萬川神色一肅:“請夫人指點。”
“因為十三行根基在民間,渠道分散靈活,不似柳家那般樹大招風,易于掌控。”謝流光語氣平和,卻字字清晰,“將軍日后所需,絕非區區糧草軍械。輿圖情報、民生百態、乃至……京城動向,這些,柳家那等高高在上的大商號,未必能做得比十三行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