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輕柔被挪入西北角廢院的消息,如同在將軍府投下最后一顆石子,漣漪散去后,是死水般的沉寂。再無人敢提及那位曾與左夫人平起平坐的右夫人,仿佛她從未存在過。
府中下人行走當差,愈發謹慎小心,澄心苑的地位,已穩如磐石。
時令入了冬,第一場雪落下,覆蓋了庭院的青石板,也暫時掩蓋了所有的污穢與陰謀。
福壽堂那邊,蕭老夫人在謝流光的精心照料和孫老先生的調理下,身子逐漸好轉,對謝流光這個兒媳,更是依賴與信任兼而有之,幾乎聽計從。
這日,謝流光正在核查年節下各處的賞賜份例清單,忽覺一陣莫名的暈眩襲來,胃里也有些翻攪不適。她下意識地扶住桌案,穩了穩心神。
“夫人,您臉色不大好,可是累了?”錦書眼尖,連忙上前扶住她,“這幾日您為了年節和老夫人的事,操勞太過,不若先歇息片刻?”
謝流光搖了搖頭,那暈眩感卻并未減輕,反而泛起一陣惡心。她強壓下不適,心中卻是一動。她的月信,似乎遲了有七八日了……
前世身為母親的記憶涌上心頭,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春芽,猛地鉆了出來。
難道……
她不動聲色,對錦書道:“無妨,許是昨夜沒睡好。你去小廚房,看看有沒有新制的山楂糕,我有些口淡。”
錦書不疑有他,應聲去了。
謝流光獨自坐在窗邊,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。那里依舊平坦,沒有任何異樣。
然而,一種奇異的感覺卻在心底蔓延開來。是了,算算時間,前世她的皇兒,便是在這個冬日里診出的脈象。
若真如此……這孩子,來得正是時候!
她需要確認。絕不能請府醫,府醫人多眼雜,難免走漏風聲。柳輕柔雖已倒臺,但暗處的眼睛未必只有她一雙。
“墨畫。”她低聲喚來心腹。
“夫人有何吩咐?”
“你悄悄出府一趟,去濟世堂,請孫老先生。”謝流光聲音壓得極低,神色凝重,“務必隱秘,莫要讓任何人知曉。就說……就說我前次受驚后,心神不寧,請他過府請個平安脈。”
墨畫跟隨謝流光日久,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,鄭重點頭:“夫人放心,奴婢曉得輕重。”
一個時辰后,孫老先生被墨畫從側門引入澄心苑內室。老人家醫術精湛,為人也通透,見謝流光如此安排,心中已猜到幾分。
隔著一道紗簾,孫老先生屏息凝神,仔細診脈。指尖下的脈搏跳動,流利圓滑,如珠走盤。
良久,他收回手,起身對著紗簾后的謝流光拱了拱手,臉上帶著笑意:“恭喜夫人,賀喜夫人。夫人這是滑脈,依脈象看,已有一月有余。胎氣穩健,乃是吉兆。”
盡管已有預感,親耳聽到確認,謝流光的心還是猛地一跳,一股混雜著巨大喜悅、酸楚與無限決然的情緒瞬間充斥胸腔。
她的皇兒,她前世未能護住的孩子,真的回來了!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