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,穩住激蕩的心緒,聲音透過紗簾傳出,依舊平穩:“有勞老先生。此事關系重大,在未滿三月,胎氣未完全穩固之前,還請老先生代為守秘,對任何人,包括將軍,都暫勿提及。”
孫老先生了然點頭:“老夫明白。夫人放心,醫者有醫者的規矩。老夫會開幾副溫和安胎的方子,混入夫人平日調理的湯藥中,不會引人懷疑。”
“多謝老先生。”
送走孫老先生,謝流光獨自一人坐在內室,手輕輕覆在小腹上,感受著那里孕育的新生命。
窗外雪花無聲飄落,室內炭火噼啪作響,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,自心底油然而生。
這孩子,不僅是她血脈的延續,更是她未來最重要的籌碼和鎧甲。這一世,她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孩子,絕不容許前世悲劇重演!
蕭長恂是晚間來到澄心苑的。
他近日忙于整軍,籌劃開春后的軍事行動,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。但踏入燒著地龍、溫暖如春的澄心苑,聞到空氣中淡淡的、謝流光身上特有的清雅香氣,那份疲憊似乎便消散了幾分。
他見謝流光坐在燈下做著針線,是一件男子的寢衣,看尺寸是他的。
燈火映照著她的側臉,柔和靜好,竟讓他生出幾分“家”的錯覺。
“在做什么?”他走過去,聲音不自覺地放輕。
謝流光抬起頭,見他來了,放下手中的活計,起身要行禮,被蕭長恂抬手止住。
“妾身閑來無事,想著將軍寢衣舊了,便想著做一件新的。”她語氣自然,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,燈光下,面容似乎比往日更加瑩潤動人。
蕭長恂目光落在她臉上,微微怔了一下。
他似乎覺得,今晚的謝流光有些不同,具體哪里不同,又說不上來。只覺得她眉眼間那股若有若無的疏離感淡了些,添了幾分難以喻的溫婉光輝。
“這些瑣事,讓繡娘去做便是,何須你親自動手。”他在她身旁坐下,順手拿起那件未完成的寢衣看了看,針腳細密勻稱,可見用心。
“繡娘做的,終歸不如自己做的貼心。”謝流光輕聲道,替他斟了一杯熱茶,“將軍近日辛勞,喝杯茶暖暖身。”
蕭長恂接過茶杯,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,只覺得那手指溫熱柔軟。
他心中微微一動,抬頭看她,正對上她清澈平和的眼眸。不同于柳輕柔那種刻意討好的柔媚,謝流光的溫和,是從骨子里透出的從容與安定,讓他感到莫名的舒適與安心。
“府中年節事宜,可還順手?若有為難之處,盡管開口。”他呷了口茶,問道。
“一切順利,將軍不必掛心。”謝流光答道,“只是母親那邊,雖身子見好,但年節下迎來送往,恐她勞神,妾身想著,是否精簡些禮節?”
蕭長恂點頭:“你考慮得是,就按你的意思辦。”他現在對她處理事務的能力,已是全然放心。
兩人又說了會兒閑話,多是蕭長恂說些軍中趣聞,謝流光安靜聽著,偶爾莞爾。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與寧靜。
直到夜深,蕭長恂起身欲回擎蒼院。走到門口,他腳步頓了頓,回頭看著送他到門口的謝流光。
她穿著玉白的寢衣,外罩一件狐裘披風,站在燈影里,身姿纖細,眸光清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