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信佛,平時很少出門,對兒子后院的事不太過問,因為柳輕柔以前很會討好,又生過兒子(雖然幼年夭折),所以老夫人對她印象還不錯。
謝流光剛到老夫人住的福壽堂外面,就聽到里面傳來低低的哭聲和錢媽媽添油加醋的告狀聲。
“……老夫人明鑒,我們夫人知道自己福薄,不敢和左夫人爭,這些天一直安分守己,安心養病。可是左夫人她……她連老夫人賜給我們夫人養身的那支百年老山參都扣下了!說是庫房在整理,所有開支都要經過她批準。我們夫人生氣加重了病情,奴婢實在看不下去,才冒死來告訴老夫人啊!”
謝流光心里冷笑,果然來了。她整理了一下衣服,平靜地走了進去。
屋里,蕭老夫人坐在上首的軟榻上,手里拿著佛珠,眉頭微皺。
柳輕柔臉色蒼白地坐在下面,用帕子擦著眼淚,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。錢媽媽跪在地上,哭訴著。
見謝流光進來,柳輕柔哭得更傷心了,錢媽媽則像是見到鬼一樣,縮了縮身子。
“流光給母親請安。”謝流光規矩地行禮,好像沒看到眼前的場面。
蕭老夫人抬了抬手,語氣還算平和:“起來吧。錢媽媽剛才說的話,你都聽到了?庫房整理是好事,但也不能太苛刻,特別是輕柔身體不好,需要用好藥調養。”
謝流光站起來,平靜地看著錢媽媽:“錢媽媽,你剛才說,我扣下了母親賜給柳妹妹的老山參?”
錢媽媽被她看得心里發毛,但話已出口不得不繼續,硬著頭皮道:“是……是啊!那山參是老夫人年前賞的,一直放在庫房,我們夫人這幾天病重想用,去取的時候卻說沒有左夫人的對牌,庫房什么東西都不能動!”
謝流光點點頭,轉向蕭老夫人,語氣從容:“母親明鑒。庫房確實在整理。因為兒媳查看舊賬時,發現很多物品登記混亂,和實際東西對不上,怕有丟失或者弄錯,所以才下令暫時封存清點,所有領取都需要憑對牌記錄,方便查證,不是故意要苛刻誰。”
她停了停,目光掃過柳輕柔:“至于母親賜給柳妹妹的山參……錦書,把我們澄心苑的入庫清單和今天帶來的盒子拿過來。”
錦書馬上送上一本冊子和一個精致的木盒。
謝流光翻開冊子,指著一處記錄:“母親請看,這是庫房原來的記錄,‘百年老山參一支,于去年臘月賞賜右夫人柳氏’。這是兒媳重新清點后的記錄,‘百年老山參一支,編號甲字叁號,存放在丙字號柜’。至于東西本身……”
她打開木盒,里面正是一支品相很好的老山參。“兒媳怕庫房混亂,珍貴藥材有閃失,所以在清點當天,就把這支山參和其他幾樣貴重物品親自取出來,妥善保管,正準備等庫房整理好,就連同新冊子一起送給柳妹妹。沒想到會引起這樣的誤會,讓柳妹妹難過,確實是兒媳疏忽了。”
她這一番話,有理有據,賬目清楚,東西也在,不僅洗清了“克扣”的罪名,反而顯得她做事認真、考慮周到。
蕭老夫人看了看冊子,又看了看保存完好的山參,臉色緩和下來,對柳輕柔說:“輕柔,看來是你誤會了。流光這樣做,也是為了府里的規矩。”
柳輕柔氣得牙癢癢,她怎么也沒想到謝流光這么狡猾,早就做好了準備!她只能勉強笑道:“是……是妹妹誤會姐姐了,請姐姐原諒。”
謝流光淡淡一笑:“妹妹身體不好,敏感些也正常。只是以后有什么需要,直接派人來跟我說就行,何必打擾母親?錢媽媽也是府里的老人了,遇到事情不先確認,就到母親面前哭訴,打擾母親清凈,未免太不懂規矩了。”
這一下,直接把矛頭指向了挑事的錢媽媽。
錢媽媽嚇得連連磕頭:“老奴知錯了!老奴也是一時著急,心疼夫人……”
蕭老夫人信佛,最不喜歡后院的爭斗,見事情已經清楚,就揮揮手:“算了算了,既然是誤會,說清楚就好了。錢媽媽,你以后說話要小心些。都下去吧,我要念經了。”
一場風波,被謝流光輕松化解,反而讓柳輕柔在老夫人面前留下了“輕信謠”、“打擾清凈”的印象。
回到澄心苑,墨畫忍不住拍手叫好:“夫人真是料事如神!早就防著她們這一招呢!”
謝流光臉上卻沒有高興的神色,眼神反而更冷了:“這只是試探而已。真正的狠招,恐怕還在后面。告訴我們的人,提高警惕,特別是飲食和貼身物品,一定要仔細檢查。”
她望向柔心閣的方向,目光銳利。柳輕柔,你還有什么手段,盡管使出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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