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嶺一役的勝利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,在鎮北將軍府乃至蕭長恂麾下的整個勢力集團中,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捷報傳來的當晚,蕭長恂在府中設下小宴,雖未大張旗鼓,但席間氛圍明顯不同于往日凝重。
幾位心腹將領推杯換盞,語間對蕭長恂的“神機妙算”敬佩不已,竟能洞察那等隱秘路徑。
蕭長恂端坐主位,面容雖依舊沉穩,但眼底的振奮與輕松卻難以掩飾。
他目光幾次掠過坐在左下首的謝流光。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衣裙,發髻簡約,只簪了一支碧玉玲瓏簪,在一眾武夫環繞中,顯得格外清雅脫俗。
她安靜用膳,偶爾與身旁伺候的錦書低語兩句,仿佛那場因她一而扭轉的戰局,與她毫無干系。
這份沉靜,反而讓蕭長恂心中那份探究與驚異愈發強烈。
他舉起酒杯,狀似無意地對眾將道:“此番獲勝,亦有僥幸。若非有人提醒那峭壁裂隙之事,恐怕張奎此刻已軍法從事。”
大家都好奇地看向蕭長恂,等著他繼續說。柳輕柔坐在右下首,聽到這話,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發白,臉上卻勉強保持著微笑。
蕭長恂沒有繼續往下說,只是道:“用兵要集思廣益。以后大家有什么想法,不管是誰說的,都可以直接講出來。”
這話雖然沒有點名謝流光,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,目光在蕭長恂和謝流光之間來回移動,各自心里都在琢磨。
柳輕柔覺得這些目光像針一樣扎人。她今天特意打扮,想以正妻的身份在慶功宴上關心蕭長恂,挽回面子,沒想到又被謝流光搶了風頭。那個賤人不過是碰巧說對了一句話,憑什么得到這樣的關注?
宴會結束后,蕭長恂難得沒有直接回書房,而是走到了謝流光住的澄心苑外。院里亮著燈,隱約傳來謝流光教丫鬟認藥的聲音。
他站了一會兒,最后還是轉身離開了,但那個清瘦的身影和那雙敏銳的眼睛,已經留在了他心里。
這件事很快被柳輕柔的眼線看到,夸大其詞地報告給了她。
“啪!”柳輕柔的房間里,一個精美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四濺。
“她謝流光算什么!”柳輕柔漂亮的臉因為嫉妒變得扭曲,完全不見了平時的溫柔,“一個后來的人,也敢爬到我頭上!蕭長恂還去她院子外面……他從來沒這樣對我!”
錢媽媽趕緊讓其他下人退下,上前小聲安慰:“夫人別生氣,氣壞身子反而讓那些人得意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生氣?”柳輕柔胸口劇烈起伏,“管家權被她搶了,現在連蕭長恂的心也要被她勾走嗎?媽媽,你不是說安排了人……”
錢媽媽陰險地笑了笑:“夫人放心,老奴早就安排好了。澄心苑里有我們的人。謝氏現在正得勢,又得了將軍看重,我們不能硬來。但……要是她自已行為不端,或者得罪了老夫人,讓將軍討厭她,那她就完了!”
柳輕柔冷靜下來,眼里重新露出算計的神色:“沒錯……蕭長恂最看重孝道,也很重視子嗣。媽媽,你說,要是謝氏送給老夫人的補品出了問題,或者她身邊的丫鬟墨畫偷了老夫人的東西……再或者,傳出她善妒,用陰險手段阻止其他妾室懷孕……”
主仆二人低聲商量著,一條條毒計在燭光下慢慢成形。
澄心苑里,謝流光當然知道自已已經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。經過這件事,柳輕柔肯定不會罷休,只會用更陰險的手段。
但她并不害怕,反而有些期待。敵人不動,她怎么找得到把柄把他們徹底除掉?
“錦書,最近仔細看著院里那幾個新來的小丫鬟,特別是和柔心閣有過來往的。”謝流光淡淡吩咐,“墨畫,繼續清點庫房,凡是經過柳氏舊人手的東西,特別是藥材、香料、瓷器這些容易做手腳的,全部單獨放好,仔細檢查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兩人齊聲答應,表情嚴肅。
果然,沒過兩天,事情就來了。
這天早上,謝流光照例去給蕭長恂的母親蕭老夫人請安。
老夫人信佛,平時很少出門,對兒子后院的事不太過問,因為柳輕柔以前很會討好,又生過兒子(雖然幼年夭折),所以老夫人對她印象還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