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口公社主街清一色青磚砌的平房,建筑整潔,只是大多人家房門上的油漆都褪了色,稍顯破敗。
王興華踏進供銷社大門,一股混合著煤油、肥皂、紅糖的味兒撲面而來。磚石地被踩得光溜溜,墻根擺著幾個粗陶大缸,分別盛著散稱的鹽粒、紅糖塊,缸口蓋著厚木板。
半人高的柜臺刷著深棕色油漆,磨的蹭亮。玻璃柜里碼著整整齊齊的縫衣針、頂針、香皂等生活用品。
這裝修風格讓王興華莫名熟悉,仿佛回到紅星公社供銷社。
王興華抬頭看了說話之人,一個三十來歲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,臉上滿是責怪。
“俊娃,郭隊長可是放話了,不準賣糧食給少林,讓這些和尚吃野菜。我就納悶了,少林寺里的高僧平日里與人為善,從不招惹是非,怎么就得罪郭宗耀那個煞星了呢?”中年婦人語氣帶著一絲無奈。
“緱三嬸子,郭隊長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,喜怒無常。他媳婦又給他生了一個閨女,不敢對媳婦發火,只能把怨氣發到大師們身上,誰讓他們好欺負呢?”郭家俊瞥了眼王興華輕描淡寫道。
緱三嬸點點頭:“還真是,郭宗耀媳婦臨產前他特地去少林寺上了香,沒能得償所愿可不有一肚子邪火?可惜他這個名字,這輩子都沒兒子讓他光宗耀祖了!”
緱三嬸語氣帶著一絲嘲諷,顯然對郭宗耀也有不滿。
郭家俊神色略顯慌張的看了眼門外,生怕緱三嬸的話讓別人聽到。這要是傳到郭宗耀耳朵里,自己恐怕也要倒霉。
“緱三嬸子,這位是外地過來的香客,想買點生活用品,你招待一下。”郭家俊趕忙轉移話題。
緱三嬸笑容親切的看向王興華:“這位同志,今天俊娃手里的錢就是你給的吧?好大的手筆,一出手就是十塊,不知在哪里高就?”
王興華一臉風輕云淡:“無業游民一個,這次過來就是請佛祖保佑事業順遂。緱三嬸,我這次出遠門錢帶的充足,可是票沒帶夠,你看……”
緱三嬸眼中精光一閃,隨后略帶狐疑的看向郭家俊低聲道:“俊娃,客人有難處,你怎么不找你三叔幫著解決?我們供銷社生意都是公家的,每一筆進出都要有明確記載。”
這話無疑就是說,郭家俊的三叔從事黑市生意。
郭家俊露出苦臉:“他得罪了郭宗耀!”
緱三嬸臉色微變,隨即若無其事笑容晏晏的看向王興華:“這位同志,你要買些什么?如果東西不多,我這里還有些票,可以幫你代付。在家靠父母,出門靠朋友,我作為東道主一定盡量幫你解決難處。”
敢得罪郭宗耀,在她看來就是一個漢子。雖然幫不了對方大忙,但出點票還是沒問題。
王興華眼皮微斂,神色云淡風輕:“我買的東西比較多,你的票肯定不夠,要不重新找一個人過來跟我聊?”
緱三嬸笑容一僵:“這位同志,不知您要買多少東西?”
王興華豎起一根手指。
緱三嬸臉色一震:“一百塊?看不出客人還是有錢人!不過一百塊東西實在太多,我真沒有這么多票。客人可以去縣城看看,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緱三嬸最后兩個字說的特別重,意思是縣城黑市不在郭宗耀影響范圍內,可以去買任何東西。
王興華微微一笑,豎著的手指輕輕擺了擺:“不是一百,是一千!”
他雖然聲音非常低,但緱三嬸仍舊聽的一清二楚。
一千塊?緱三嬸瞳孔猛地一縮。
自家男人最巔峰的時候,家產都沒一千塊。對方到底是什么人?隨手買個東西就要花一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