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提到,城南區某街道辦主任張某,在一六年春節前,通過何佳敏的侄子何磊,以購買一幅所謂“名人字畫”的名義,向其行賄五十萬元現金,三個月后便從副主任提拔為主任。還有區教育局副局長李某,為了在機構改革中保住職位并晉升,直接將一套位于南山市核心地段、價值兩百多萬的三室一廳房產過戶到何佳敏母親名下。
舉報信后還附了銀行轉賬記錄截圖、房產過戶的契稅憑證復印件、何磊與行賄人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,甚至有何佳敏母親入住該房產的物業登記信息,證據鏈看起來相當完整,幾乎沒有漏洞。
沈青云越看,眉頭皺得越緊,原本平靜的臉上漸漸染上了一層寒霜。
他的手指捏著卷宗的邊緣,力道越來越大,連帶著紙張都微微發皺。
他從政多年,見過不少貪腐案件,但像這樣同時涉及包庇黑惡勢力和買官賣官,且證據如此具體、詳實的舉報,并不多見。
尤其是看到“黑龍幫”這三個字與何佳敏直接掛鉤時,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畢竟之前他就看到過相關的舉報,都是反映城南區存在一個名為“黑龍幫”的黑惡勢力,欺行霸市、故意傷害、敲詐勒索,民怨極大,但那些舉報信都沒有明確指向具體的“保護傘”,只是隱約提到“有領導撐腰”。
此刻,兩份舉報材料在他腦海里串聯起來,形成了一條清晰的線索。
黑龍幫在城南區如此囂張,背后果然有人撐腰,而這個人,竟然是堂堂區委書記何佳敏?
許久之后,沈青云放下卷宗,身體往后靠在寬大的沙發上,雙手交叉放在身前,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正民。
他的眼神銳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霧,看清事情的真相。
“正民同志,這份材料紀委是什么時候收到的?”
他的語氣依舊平穩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。
“三個月前收到的。”
李正民連忙回答,身體坐得更直了:“收到后我們立刻成立了臨時核查組,對舉報內容進行初步核實。舉報信里提到的王大國妻子被打、店鋪被砸事件,我們調取了醫院病歷和當時的出警記錄,情況屬實;涉案的十二名干部,確實都在舉報信所述的時間節點上有過職務變動,與何佳敏的工作交集密切;房產過戶和銀行轉賬記錄也初步核實無誤,基本可以確認舉報內容不是空穴來風。”
“既然如此,為什么沒有展開正式調查?”
沈青云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解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。
如此明顯的違紀違法線索,按照程序早就該立案調查,可現在卻只停留在初步核實階段,這讓他無法理解。
作為省委副書記,他深知黨風廉政建設的重要性,尤其是基層干部的腐敗問題,直接關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和黨的執政根基。
聽到這個問題,李正民臉上的沉穩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神情,有無奈,有苦澀,還有一絲難以說的忌憚。
他低下頭,雙手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抬起頭,嘴角牽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沈書記,不是我們不想查,是查不下去啊。”
李正民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,像是憋了很久才說出來,眼神里滿是掙扎。
“查不下去?”
沈青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里的疑惑更重:“紀委是黨內監督專責機關,辦案只講事實和證據,不管涉及到誰,都應該一查到底。難道有人敢干預執紀執法?”
李正民苦笑了一聲,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,眼神里滿是糾結。
他知道沈青云剛到省里,雖然對南關省的情況有一定了解,但對于一些盤根錯節的關系網還不夠熟悉,而這件事的復雜程度,遠遠超出了表面看到的那樣。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,才緩緩開口:“沈書記,您可能還不知道,何佳敏的丈夫,是省公安廳廳長,趙中成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