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,窗外的蟬鳴聒噪依舊,一聲緊似一聲,卻鉆不透這滿室的沉郁。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,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,光柱里,細小的塵埃漫無目的地浮沉,像極了此刻沈青云的心緒。
穆連成放下茶杯,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,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青云臉上,帶著幾分考量,也帶著幾分鄭重。
他沉默了幾秒,像是在斟酌措辭,又像是在給沈青云緩沖的時間,最終還是緩緩開口,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青云啊,中央經過慎重研究,反復權衡,準備調你去南關省。”
“南關省?”
這四個字像是一顆炸雷,猛地在沈青云的腦海里炸開,激起千層浪。
他猛地抬起頭,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的驚訝毫不掩飾,甚至連呼吸都漏了半拍。
怔怔地看著穆連成,嘴唇翕動了幾下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猶豫,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:“老領導,您……您沒說錯吧,是南關省?”
他怎么也想不到,中央給出的安排會是這個。
漢東的一草一木還在他腦海里盤旋,那些未完的產業升級項目,那些剛剛有了起色的鄉村振興計劃,還有他原本以為板上釘釘的省長任命……
此刻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調任砸得七零八落。
南關省是什么地方?
那是出了名的“老大難”省份,治安混亂,黑惡勢力盤踞,干部隊伍更是爛到了根子里,多少人避之不及,怎么會突然把這個擔子壓到自己頭上?
穆連成看著他這副模樣,臉上沒有絲毫意外,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。
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,卻沒讓他的語氣染上半分暖意,反而愈發凝重:“沒錯,就是南關省。你應該也聽過一些風聲,那邊最近幾年的情況,不太樂觀啊,甚至可以說是棘手。”
他的聲音沉了下來,眉宇間染上幾分深深的憂慮,指尖再次叩了叩桌面,像是在強調事情的嚴重性:“社會治安亂得很,黑惡勢力抬頭,欺行霸市是常事,老百姓夜里出門都得提心吊膽,怨聲載道。省里的主要領導,一個明年就到點退休,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,一心想著平穩著陸,能拖就拖。另一個是剛從外地調過去的,根基未穩,想做事卻處處掣肘,手里根本沒有實權。”
“基層的問題更是一籮筐。”
穆連成嘆了口氣,語氣里滿是痛心:“干部隊伍渙散得厲害,推諉扯皮是常態,有利可圖的事搶著上,沒好處的活踢皮球,連帶著黨建工作都成了***的形式主義,掛在墻上的標語比誰都響亮,落實到行動上的卻是寥寥無幾。”
穆連成頓了頓,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,推到沈青云面前。那沓紙足有一寸多厚,封皮上的“南關省舉報材料匯總”幾個字,紅得刺眼。
“你看看,中紀委和中組部這半年收到的舉報信,堆起來能有半人高。全是反映南關省干部貪腐、不作為、亂作為的,樁樁件件,觸目驚心。”
穆連成無奈的對沈青云說道:“中央對那邊的情況,早就憂心忡忡了。”
沈青云的目光落在那沓材料上,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動。
他沒有伸手去拿,只是覺得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得慌,悶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想起在漢東的日日夜夜,想起那些跟著自己埋頭苦干的同志,想起老百姓豎起的大拇指,一股難的失落感,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。
怎么都沒想到,自己這次竟然是要被調離漢東省。
“這次調你去南關省的目的很簡單。”
穆連成的目光銳利如刀,直直地看向他,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猶豫和不甘:“中央就是希望你能帶著你的那股勁頭,帶著你在漢東整頓干部隊伍的那套鐵腕手段,去改變南關省的局面。整頓干部隊伍也好,打擊黑惡勢力也罷,總得有人去啃這塊硬骨頭。”
沈青云沉默了,久久不語。
他靠在沙發背上,眉頭緊緊蹙起,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