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雪忙著去廚房切水果,柳云竹坐在沈青云的身邊,不停地問著他在漢東的生活,問他吃得好不好,睡得香不香,有沒有按時吃飯。
沈振山雖然沒說話,卻一直側耳聽著,時不時插一句,問的都是工作上的事,語間滿是關切。
都說兒行千里母擔憂,對于父母來說,或許年輕的時候他們望子成龍,可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后,他們更在意的是自己孩子的身體健康。
很快時間就到了晚上,女兒沈靜放學回來,看到沈青云自然也很高興,伴隨著年紀長大,沈靜自然也知道父親工作的不容易,也愈發的懂事起來。
轉眼間,就到了第二天早上。
夜色褪去,窗外的蟬鳴還沒歇下,透著幾分暑夜殘留的慵懶。
沈青云是被生物鐘叫醒的,天剛蒙蒙亮,東邊的天際線暈開一抹淡淡的魚肚白,客廳里的掛鐘,時針剛過五點半。
他輕手輕腳地起身,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家人。
周雪睡得沉,眉頭微微舒展,褪去了往日操持家務的疲憊。
沈青云俯身,替她掖了掖被角,指尖掠過她鬢角新生的幾縷碎發,心里漫過一陣歉疚。
這些年,家里的擔子,多半是她一個人扛著。
洗漱完畢,他系上圍裙走進廚房。
冰箱里還剩著昨晚的小米粥,他舀出來倒進鍋里,小火慢慢煨著,又煎了兩個荷包蛋,烤了幾片吐司。
等他把早餐端上桌時,樓上傳來女兒沈靜的腳步聲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輕快。
“爸爸!”
沈靜的聲音清亮,帶著剛睡醒的軟糯:“你怎么起這么早?”
沈青云回頭,看著女兒穿著校服,馬尾辮扎得整整齊齊,臉上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迷糊,忍不住笑了:“送你上學啊。”
“真的?”
沈靜的眼睛瞬間亮了,像藏了兩顆星星,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,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:“太好了!同學都以為我爸爸是個大忙人,從來沒見過呢!”
沈青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澀又溫暖。
他揉了揉女兒的頭:“快吃飯,別遲到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很快,一家人都起來了。
餐桌上,沈振山看著沈青云,放下手里的報紙:“今天去中組部,別緊張。”
“爸,我知道。”
沈青云點點頭,給父親盛了一碗粥,淡淡地說道:“就是走個流程,匯報一下工作。”
柳云竹往他碗里夾了一筷子咸菜:“多吃點,到那邊別餓著。說話注意分寸,別太耿直,也別藏著掖著。”
“媽,我有數。”
沈青云笑著應下,心里卻明白,母親的叮囑,句句都是牽掛。
周雪遞給他一個保溫杯:“里面是你愛喝的菊花茶,解暑。路上讓司機開車慢點,到了給我打個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沈青云接過杯子,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,暖意從手心蔓延到心底。
一頓早飯,吃得溫馨又從容。
窗外的太陽漸漸升起,金色的陽光灑滿庭院,蟬鳴也變得響亮起來。
送沈靜去學校的路上,小姑娘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講學校里的趣事,講同學間的小矛盾,講自己的學習成績。
沈青云聽得認真,偶爾插一兩句話,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。
車子停在學校門口,沈靜解開安全帶,卻沒急著下車。
她轉過身,看著沈青云,認真地說:“爸爸,你一定要好好工作,也要多回家陪陪我們。”
“好。”
沈青云的喉結動了動,聲音有些沙啞:“爸爸答應你。”
沈靜這才笑了,推開車門:“爸爸再見!”
看著女兒蹦蹦跳跳跑進校門的背影,沈青云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挪動腳步。
直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,他才轉身上車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肩上的擔子,只會更重。
但此刻,女兒的叮囑,家人的期盼,都化作了一股力量,在他心底穩穩扎根。
驅車前往中組部的路上,街道上已經漸漸熱鬧起來。
車水馬龍,人聲鼎沸,盛夏的燕京,充滿了蓬勃的生機。
沈青云打開車窗,風帶著熱浪撲面而來,夾雜著路邊早點攤的香氣。
他坐在車里,目光平視前方,心里卻在默默梳理著漢東省這幾年的工作脈絡。
從初到漢東的步履維艱,到后來的大刀闊斧整頓干部隊伍,從扶貧攻堅的啃硬骨頭,到產業升級的艱難推進。從老百姓最初的質疑觀望,到后來的拍手稱贊……一幕幕,都像是放電影一樣,在他腦海里閃過。
他自問,這幾年,他對得起組織的信任,對得起漢東的老百姓,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………………
車子緩緩駛入中組部的大院,門口的哨兵身姿挺拔,目光銳利。
沈青云出示了證件,登記完畢后,車子沿著林蔭道,停在了主樓前。
他推開車門,抬頭望去,這座莊嚴肅穆的建筑,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厚重的氣息。
青磚灰瓦,飛檐翹角,每一塊磚,每一片瓦,都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歷史的沉淀。
深吸一口氣,沈青云邁步走了進去。
大廳里很安靜,只有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和說話聲,都壓得很低。
他走到接待處,遞上自己的身份證和工作證。
接待員是個年輕的姑娘,態度謙和,接過證件仔細核對了一遍,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:“沈副書記,請跟我來。”
沈青云點點頭,跟在她身后,沿著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往里走。
走廊兩側,掛著幾幅字畫,筆鋒蒼勁有力,透著一股浩然正氣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,讓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。
他原以為會被直接帶到某個領導的辦公室,沒想到,接待員卻把他領進了一間會客室。
會客室不大,卻布置得簡潔大方。
幾張深色的沙發,圍著一張紅木茶幾,茶幾上擺著一套青花瓷茶具,旁邊還放著幾盆綠植,郁郁蔥蔥,給這肅穆的空間添了幾分生氣。墻上掛著一幅萬里長城的油畫,氣勢恢宏。
“沈副書記,您請稍等,領導馬上就到。”
接待員給他倒了一杯熱茶,便躬身退了出去。
沈青云坐在沙發上,端起茶杯,卻沒急著喝。
溫熱的杯壁貼著掌心,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茶具上,心里卻在暗自思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