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的傍晚總帶著幾分悶熱的黏膩,京州市區的車流還在主干道上堵得水泄不通,城郊的“和園”別墅卻已浸在一片綠蔭的靜謐里。
文春林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刻著和園二字的青石門樓,車輪碾過鋪滿鵝卵石的車道,發出細碎的聲響,像極了他此刻慌亂的心跳。
庭院里的兩株石榴樹正開得熱烈,火紅的花瓣綴滿枝頭,枝椏間掛著幾盞暖黃色的宮燈,燈光透過繁茂的葉片灑在地面,形成斑駁的光影。
文春林推開車門,帶著槐花香的晚風瞬間裹住他,卻沒驅散半分焦躁。
他下意識地扯了扯淺灰色薄款西裝的領口,指尖在車門把手上頓了頓。
別墅的實木大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,蕭文華的老管家李忠站在門內,手里還拿著澆花的水壺,臉上沒什么表情:“文部長,老書記在客廳等您,剛還說您該到了。”
文春林點頭應著,跟著李忠往里走,鼻腔里飄來淡淡的檀香,混合著普洱茶的醇厚氣息,這是蕭文華多年不變的習慣,可在五月悶熱的空氣里,卻讓文春林更覺胸口發悶。
客廳比他記憶中更顯通透,正墻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,是當年省里著名畫家送給蕭文華的退休賀禮,畫下擺著一張深棕色的紅木沙發。
蕭文華就坐在沙發正中間,身上穿著一件淺米色棉麻衫,手里捧著個紫砂茶杯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眼看向文春林,目光像淬了冰,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和,倒比窗外的晚風更讓人發涼。
“老書記,您身體還好吧?”
文春林快步上前,伸出雙手想跟蕭文華握手,手指卻有些發顫,手心早沁出了薄汗,黏在西裝袖口上。
蕭文華象征性地抬了抬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掌心,便收了回去,聲音低沉得像藏在樹蔭里的涼意:“坐吧,李忠,給文部長倒杯涼普洱,這天兒燥。”
文春林在蕭文華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身體繃得筆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,目光不敢與蕭文華對視,只能落在茶幾上的青瓷茶盤上。
茶盤里的茶葉梗還沾著水珠,是剛泡過涼普洱的緣故,映著宮燈的光,晃得他眼睛發花。
他能感覺到蕭文華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帶著審視,更帶著不滿,讓他后背的汗意漸漸漫到了襯衫領口。
“今天常委會上的事,你倒是做得漂亮。”
蕭文華先開了口,手指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,每一下都像敲在文春林的心尖上:“張國棟的事,誰讓你動的?”
文春林心里咯噔一下,果然還是繞不過這件事。
他咽了口唾沫,臉上擠出一絲笑容,語氣帶著幾分討好:“老書記,這事其實我也是臨時知道的,不是我主動安排的。”
“不是你安排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