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省委副書記辦公室的時候,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幾分。
梧桐枝椏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,像極了眼下盤根錯節的局勢。
沈青云將公文包扔在沙發上,剛要彎腰倒杯熱水,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“沙瑞明”三個字。
“沙書記,我是沈青云。”
他接起電話,恭敬的說道。
“青云同志,到我辦公室來一趟。”
沙瑞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卻依舊沉穩。
“好,我馬上到。”
沈青云掛了電話,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。
鏡中的男人眼底帶著紅血絲,卻依舊目光銳利,他早料到沙瑞明會找自己,常委會上那場暗涌,總得有個后續。
沙瑞明的辦公室在頂樓,比沈青云的寬敞不少,卻更顯簡潔。
整面墻的書架擺滿了黨史和政策文獻,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舊藤椅,椅背上搭著件灰色羊毛衫,那是沙瑞明常穿的款式。
沈青云進門時,沙瑞明正站在書架前翻找文件,聽到腳步聲,他回頭笑了笑,指了指對面的沙發:“坐,剛泡了茶,還是你喜歡的碧螺春。”
茶幾上的白瓷茶杯冒著熱氣,水汽氤氳了沈青云的視線。
他坐下時注意到,沙瑞明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材料。
“常委會上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沙瑞明坐在藤椅上,身體微微后靠,手指輕輕敲著扶手,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他沒有繞圈子,開門見山便提了文春林。
沈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,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緩:“文部長今天的舉動,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。”
他放下茶杯,指尖在杯沿上劃了個圈,淡淡地說道:“張國棟的事剛發酵,他就急著往政法委頭上扣監管不力的帽子,還特意提省長退休的事情,無非是想借穩定做文章,既打壓我們政法委,又給自己爭取位置。”
到了這個地步,他自然不需要避諱什么,有一說一就是了。
“你看得很透徹。”
沙瑞明點點頭,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遞過去,見沈青云擺手拒絕,便自己點上了。煙霧繚繞中,沙瑞明的眼神更顯深邃:“春林同志太急了,急到忘了分寸。常委會上那么多雙眼睛看著,他把心思寫在臉上,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沈青云心里一動,沙瑞明這話,既是評價,也是安撫。
他知道,沙瑞明既然這么說,就一定有應對的辦法。
果然,沙瑞明彈了彈煙灰,語氣堅定起來:“你不用擔心,這事我會解決。接下來我會找文春林同志談話,讓他明白什么該做,什么不該做。”
“有您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
沈青云松了口氣,后背往沙發上靠了靠。
他不是怕文春林,只是眼下劉省長退休在即,省里不能出亂子,若是跟文春林硬剛,反而會讓別有用心的人鉆了空子。
更何況,之前自己有機會對付文春林,卻選擇了顧全大局,如果沙瑞明和劉漢生在這件事上面不給自己一個反饋,那可就別怪自己掀桌子了。
沙瑞明看著他放松的模樣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,隨即話鋒一轉:“不過,政法委這次確實出了問題,張國棟的事影響太壞,系統內肯定要做調整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沈青云臉上:“你得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沈青云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,隨即恢復了平靜。他早有預料,出了這么大的事,不調整是不可能的。
他抬眼看向沙瑞明,語氣坦誠:“書記,我明白。政法委是維護穩定的關鍵部門,出了這么大的紕漏,必須有個交代。”
沙瑞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,他本以為沈青云會多少有些不滿,畢竟政法委書記是他兼任的,調整意味著權力會被稀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