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盞在案幾上輕輕一叩,聲音在靜夜里格外清脆,“你們知道后果。”
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:“今夜都留在乾清宮當值,隨時聽宣。”
太醫們伏地叩首,額頭緊貼青磚:“臣等定當肝腦涂地,不負圣恩。”
康熙緩緩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胤礽的臉上。
少年的呼吸依舊輕淺,卻比方才平穩了幾分。
他伸手輕輕撫過被角,指尖不經意碰到胤礽的手腕——那溫度雖仍偏低,卻不再似先前那般冰涼刺骨。
這一刻,懸了許久的心終于稍稍落下。
多少個日夜,他守著這具日漸消瘦的身軀,看著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隨時會斷絕。
如今這脈息雖細若游絲,卻真真切切地跳動著,像枯枝上萌出的一點新芽,脆弱卻倔強。
他閉了閉眼,喉間無聲地滾動。
這些時日的煎熬,如同鈍刀割肉般日日夜夜折磨著他。
每每批閱奏折時朱筆會突然頓住,眼前浮現的是胤礽蒼白的面容;
夜半驚醒時總要伸手去探身側之人的鼻息,直到確認那微弱的溫熱仍在,才能勉強合眼。
那些被強行壓下的恐懼,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絕望,在這一瞬終于尋到了一絲慰藉。
康熙的指尖微微發顫,他小心地攏住胤礽的手腕,像是捧著一盞將熄的燈。
多少個不眠之夜,他守著這具日漸消瘦的身軀,看著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隨時會斷絕。
太醫們閃爍其詞的回稟,宮人們小心翼翼的伺候,都像鈍刀般一下下凌遲著他的心。
此刻,那細若游絲的脈搏在他指下跳動,雖然微弱,卻頑強地存在著。
康熙突然想起胤礽幼時蹣跚學步的模樣,也是這樣搖搖晃晃卻倔強地向前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,那些壓抑多時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,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即便太醫只說“略有好轉”,即便前路依舊未卜,但至少——他的保成,還有希望。
康熙慢慢攥緊掌心,指甲深深陷入皮肉。
這點微弱的生機,他會用盡一切去護住。
天下珍寶、奇方良藥,但凡能尋到的,他都會送到孩子榻前。
窗外,啟明星悄然升起,照亮了康熙斑白的鬢角。
他凝視著胤礽微微起伏的胸膛,忽然覺得——這漫長黑夜,似乎終于透進了一縷微光。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