儲秀宮
“阿嚏!”溫僖貴妃猛地坐起身,“怎么突然背后發涼……”
大宮女默默給她披上外裳:“娘娘,十阿哥方才好像哭了一聲?”
“幻聽。”溫僖貴妃斬釘截鐵地躺回去,“本宮現在是無債一身輕——快,把庫房鎖好,明日開始閉門謝客!”
想著此刻在慈寧宮氣得跳腳的小十,溫僖貴妃不由輕笑出聲。
可笑著笑著,喉間忽然涌上一陣腥甜,她連忙用帕子掩住唇,悶咳了幾聲。
大宮女聞聲,慌忙上前:“娘娘,可是又難受了?奴婢這就去傳太醫……”
溫僖貴妃擺擺手,將帕子攥緊,淡淡道:“不必了,老毛病了,歇歇就好。”
她望著掌心帕子上沾染的淡淡血絲,眸光微黯。
這幾年,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全靠湯藥吊著。
太醫雖不敢明,可她心里清楚——自己怕是熬不了太久了。
大宮女眼眶微紅:“娘娘別多想,您福澤深厚,定能長命百歲。”
溫僖貴妃搖搖頭,苦笑一聲:“這話,本宮自己都不信。”
“小十那孩子……”她低聲喃喃,指尖輕輕摩挲著床榻上的錦被,“性子莽撞,心思卻純直,若是沒個人照看著,日后……”
“若本宮不在了,他該怎么辦?”
大宮女眼眶微紅,低聲道:“娘娘別多想,十阿哥有鈕祜祿一族的支持,又有太子殿下照拂,定會平安順遂的。”
溫僖貴妃閉了閉眼,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:“是啊,太子殿下仁厚,待兄弟們一向寬和,他日……”
她頓了頓,沒再說下去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鈕祜祿氏一族門庭顯赫,朝堂上誰不敬三分?
可這潑天的富貴背后,她比誰都清楚——今日的煊赫,未必不是明日的禍端。
她眼底藏著深沉的思量。
“太子殿下仁德寬厚,待小十又格外親厚……”
她摩挲著腕間的玉鐲,思緒漸明,“若能讓小十與殿下多親近些,將來即便家族有個萬一,憑著這份情誼,殿下或能護他一二。”
想到此處,她神色愈發堅定。
這孩子有鈕祜祿氏一族撐腰,自然無人敢輕慢半分,可若有一日大廈傾頹……
“總要給他留些傍身的本事。”她低聲自語,“不教他離了家族根基,卻要讓他即便失了這姓氏,也能堂堂正正地立在這人世間。”
“娘娘,要派人去慈寧宮接十阿哥嗎?”大宮女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不必。讓他留在那兒吧。”
溫僖貴妃望向窗外,雪越下越大,將宮墻染成一片素白,“……本宮能護他的日子,不多了。”
大宮女聞,再也忍不住,低頭抹了抹眼角。
溫僖貴妃卻笑了:“哭什么?本宮還沒到那一步。”
她抬手攏了攏鬢發,語氣重新變得輕松:“去,把本宮那件狐裘找出來,明日賞給他。那皮猴子前幾日還眼饞呢。”
大宮女連忙應下,轉身去取。
溫僖貴妃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慈寧宮的方向,輕聲呢喃:“傻孩子,你可要……好好的啊。”
窗外,雪落無聲,儲秀宮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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