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的鐘聲悠然響起,渾厚而莊嚴的鐘鳴穿透紫禁城的夜空,伴隨著遠處此起彼伏的爆竹聲,宣告著新年的到來。
慈寧宮主殿內,燭火通明,暖意融融,眾人紛紛起身,面向殿外,望著夜空中驟然綻放的璀璨煙火。
“嘭——!”
絢麗的煙火在墨色天幕上炸開,金紅交織,如錦繡鋪展。
胤礽微微仰著頭,眼皮卻有些發沉。
他輕輕打了個哈欠,眼角泛起一絲水光,整個人不自覺地往旁邊歪了歪。
胤禔側眸看他,唇角一勾,直接伸手攬住他的肩膀,讓他靠在自己身上,低笑道:“困了?”
胤礽也沒推辭,順勢靠過去,閉著眼懶洋洋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胤禔見他這副模樣,心里癢癢的,忍不住逗他:“保成,你這要是睡著了,待會兒大哥可就直接把你打包帶回阿哥所了。”
胤礽眼皮都沒抬,淡淡道:“隨你。”
胤禔挑眉,湊近他耳邊,壓低聲音道:“那大哥要是半路把你扔雪地里呢?”
胤礽依舊沒動,只輕哼一聲:“幼稚。”
胤禔被他這反應逗樂了,低低笑了兩聲,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,讓他靠得更舒服點。
一旁的胤祉見狀,忍不住酸溜溜地插嘴:“二哥,你要是困了,弟弟也可以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,胤禔就一個眼刀甩過去,冷聲道:“老三,你皮癢了?”
胤祉:“……”
胤禛站在不遠處,默默看著這一幕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,最終卻只是抿了抿唇,轉身走開。
*
太皇太后坐在主位上,目光慈愛地掃過滿堂兒孫,最后落在胤礽身上,眼底泛起一絲淡淡的感慨。
這慈寧宮的磚瓦她看了幾十年,從科爾沁草原到紫禁城,從格格到太皇太后,她這一生見過太多人來了又走。
如今連保成都長這么高了,時間啊,怎么就不肯慢些呢?
她老了,活到這個歲數,早已看透生死,可唯獨放不下的就是胤礽。
從襁褓里咿咿呀呀的小團子,到如今長身玉立、溫潤如玉的太子,她看著他學會走路,看著他讀書習字,看著他漸漸長成大清最優秀的儲君。
保成自幼聰慧過人,治國理政從不讓人操心;
他待人謙和,朝中大臣無不稱贊;
他孝順長輩,對兄弟也寬厚……可偏偏,他生在帝王家。
“帝王家,最容不下的,就是‘太好’。”
太皇太后微微垂眸,掩去眼底的深意。
今日玄燁能對保成百般寵愛,可十幾年后呢?
父子之情,在江山權柄面前,又能剩下幾分?
她緩緩抬眼,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康熙。
玄燁此刻正含笑望著胤礽,眼神溫和,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偏愛與信任。
可太皇太后比誰都清楚——她的孫兒是皇帝,而皇帝的心,終究不會永遠只做一個父親。
若有一日,父子離心,兄弟鬩墻,保成該如何自處?
只愿……玄燁的慈父之心,能一直如此。
只愿……保成能平安順遂,不被這深宮吞噬。
她緩緩閉上眼睛,手中的佛珠無聲轉動。
長生天啊……若您聽得見,請庇佑這個孩子吧。
*
“烏庫瑪嬤!”胤礽忽然轉身,快步走到她跟前,-->>眉眼含笑,“您看,今年的煙火比往年更盛,您喜歡嗎?”
太皇太后回過神來,笑著握住他的手:“喜歡,喜歡,只要看著你們高高興興的,哀家就歡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