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接過茶盞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他小啜了一口,才繼續道:“額娘說,梧桐樹今年長得很好。”
說完自己先笑了,“兒臣是不是太……”
“胡說什么。”康熙打斷他的話,將他的手攏在掌心,“你額娘定是記掛著你,才特意入夢來的。”
胤礽眼尾泛紅,眸中淚光盈盈,康熙瞧著心疼,卻故意板起臉-->>,打趣道:“朕的太子若是再掉金豆子,明兒個御史臺的折子怕是要堆滿乾清宮了——‘太子殿下御前垂淚,有失儲君威儀’。”
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搖頭嘆息,眼底卻藏著溫柔笑意:“到時候朕是該當著滿朝文武護短呢,還是該罰你抄十遍《禮記》以正視聽呢?”
這番玩笑話果然讓胤礽破涕為笑。
角落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,只見九阿哥胤禟扯著十阿哥胤的袖子咬耳朵:“乖乖,沒想到皇阿瑪還有這樣一面……”
胤小聲回應,“就是就是,平日里考校功課時可兇了!”
兩個小話癆越說越起勁,完全沒注意到四周漸漸安靜下來。
等他們反應過來時,身邊已經神奇地隔出一塊真空地帶——兄弟們齊刷刷退開三步遠,動作整齊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。
胤禟和胤——左看右看,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。
胤扯了扯胤禟的袖子,小聲道:“九哥,他們怎么都躲開了?”
胤禟也納悶。
胤不死心,邁著小短腿就往哥哥們那邊湊,結果他進一步,哥哥們退兩步,愣是保持著安全距離。
突然兩個小家伙似乎想到了什么,一轉頭,正對上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,頓時僵在原地。
“說啊,怎么不繼續說了?”康熙不知何時轉過身。
兩個小家伙訕訕一笑,不約而同地往胤禔身后躲。
胤禔頓時挺直腰板,一臉得意——看看,關鍵時刻還得靠他這個大哥!
大阿哥得意地挺直腰板,正要開口表功,就聽見身后傳來小聲嘀咕:
“大哥擋著點..…”
“就是,大哥個子高!”
胤禔氣得直磨牙,轉身一手一個把兩個小混蛋提溜起來:“能耐了啊?拿我當盾牌?”
這一幕逗得胤礽展顏一笑,這時他這才注意到,兄弟們個個穿著隆重的吉服,連最跳脫的胤都規規矩矩系著朝珠。
“今夜是不是有慶功宴?”胤礽突然著急起來,撐著榻沿就要起身,“我還沒更衣……”
康熙一把按住他,哭笑不得道:“急什么?酉時三刻才開始,這會兒剛過申時。”
胤礽聞一頓,隨即嘆了口氣,眉眼間仍帶著幾分倦意。
康熙瞧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了笑,溫聲道:“再歇會兒,時辰還早。”
說罷,轉頭便命宮人開始收整胤礽平日用的物件,動作利落,顯然早有安排。
胤礽一怔,抬眼望向康熙:“阿瑪?”
康熙垂眸看他,神色稍緩,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,語氣卻仍不容反駁:“朕都回來了,你自然要隨朕住乾清宮。再者,你身子未愈,乾清宮有人日夜照料,朕才放心。”
一旁的胤禔聞,頓時瞪圓了眼睛,心里直嘀咕——他原還盤算著這幾日能親自照料弟弟,誰知皇阿瑪張口就要把人帶走?
他張了張嘴,剛要開口,康熙便似有所覺,淡淡瞥他一眼,眼神里明晃晃寫著“閉嘴”二字。
胤禔是誰啊,那可是出了名的頭鐵,見康熙這般態度,當即梗著脖子道:“皇阿瑪,太子弟弟身子不適,兒臣照顧他也是應當的!”
康熙聞,直接被氣笑了,瞇著眼看他:“哦?你這是覺得朕照顧不好保成?”
胤禔硬著頭皮道:“兒臣不敢,只是太子弟弟素來與兒臣親近,由兒臣照料,他也能舒心些……”
康熙冷哼一聲,語氣涼颼颼的:“朕瞧你是膽子肥了,連乾清宮的路都敢攔?”
胤禔被噎得一時語塞,卻仍不死心,小聲嘀咕道:“那……那兒臣跟著一起去總行吧?”
康熙挑眉,似笑非笑:“怎么?朕的乾清宮,還缺你一個站崗的不成?”
胤礽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,眼見這父子倆越說越僵,連忙輕咳一聲:“阿瑪,大哥也是關心則亂……”
康熙轉頭看他,見他臉色仍有些蒼白,到底心軟了,冷哼一聲:“罷了,看在保成的面子上,朕不與你計較。”
胤禔這才松了口氣,偷偷沖胤礽眨了眨眼,換來對方一個無奈又帶點縱容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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