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舍里皇后的聲音越來越輕,最后化作一陣帶著花香的微風,輕輕拂過胤礽淚濕的臉頰。
毓慶宮內
康熙坐在床榻邊,眉頭緊鎖。
胤礽蒼白面容上不斷滑落的淚珠,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鳳眼此刻緊緊閉著,纖長的睫毛不住顫動。
帝王伸出手,用拇指輕輕拭去兒子眼角的淚水,卻發現新的淚珠又不斷涌出。
“保成……”康熙低聲喚著胤礽,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心疼。
他轉頭看向跪了一地的太醫,語氣里帶著壓抑的怒意:“太子為何會如此?不是說只是尋常風寒?”
為首的太醫伏地叩首:“回皇上,太子殿下脈象確無大礙,許是…許是夢魘所致。”
康熙還要發作,卻聽見一聲壓抑的嗚咽。
只見胤礽在睡夢中整個人都蜷縮起來,像只受傷的小獸般無聲地抽泣著,淚水已經浸濕了半邊枕頭。
“保成!”胤禔一個箭步沖上前,顧不得禮數直接跪在床榻邊。
他緊緊握住胤礽冰涼的手,聲音都在發抖:“保成醒醒,大哥在這兒…”
三阿哥胤祉紅著眼眶上前,輕輕為二哥掖了掖被角。
四阿哥胤禛抿著唇站在一旁,手里還攥著求來的平安符。
五阿哥胤祺端著剛熬好的湯藥,七阿哥胤佑拿著溫熱的帕子,八阿哥胤禩捧著安神的香囊,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更是急得直跺腳,卻又不敢出聲驚擾。
“皇阿瑪,”胤禔轉頭看向康熙,眼中滿是懇求:“讓兒子守著保成吧。”
康熙看著長子通紅的眼眶,又看了看其他兒子們擔憂的神情,終是嘆了口氣:“都留下吧。”
殿內漸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*
夢境如薄霧般緩緩消散,胤礽漸漸蘇醒。
他睜開眼時,睫毛上還沾著未干的淚珠,胸口傳來陣陣鈍痛,仿佛有人將他的心生生剜去一塊。
“醒了?”
低沉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胤礽茫然抬頭,正對上康熙通紅的雙眼。
康熙將兒子往懷里摟得更緊了些,掌心輕輕拍著他的后背:“做夢了?阿瑪在這兒呢。”
胤礽怔怔地望著帳頂繁復的紋樣,夢里額娘溫柔的呼喚猶在耳畔。
他無意識地呢喃:“額娘…額娘……”
這句話像把鈍刀,直直捅進康熙心口。
皇帝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抖,卻將聲音放得更柔:“保成想額娘了?”
他像哄幼童般輕輕搖晃著懷里的青年,“等你好些,阿瑪帶你去奉先殿看額娘,好不好?”
胤礽沒有回答,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康熙肩頭,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康熙感受到衣襟傳來的濕意,像哄幼時那般輕輕拍著他的背:“哭出來也好,哭出來就不難受了……”
殿內靜得能聽見銀炭爆花的細微聲響。
梁九功悄悄揮退侍立的宮人,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宮燈在角落。
過了許久,胤礽才緩過勁來。
他撐著康熙的手臂直起身,眼角還泛著紅,聲音有些沙啞:“兒臣失態了……”
康熙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淚痕,溫聲道:“在阿瑪跟前,說什么失態。”
說著接過胤禔適時遞來的熱帕子,給擦臉,“可還難受?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?”
胤礽搖搖頭,有些難為情地抿了抿唇:“就是……夢太真了。”
他垂眸看著錦被上繡的云紋,輕聲道:“額娘摸著兒子的頭,說……”
話到嘴邊卻突然頓住。
康熙也不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著。
胤禔見狀,連忙遞上一盞溫熱的參茶:“潤潤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