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眨了眨眼,突然捂住胸口輕咳兩聲:“阿瑪,兒臣突然覺得有些頭暈......”
“......”康熙氣得想笑,又舍不得真罵,最后只能狠狠揉了揉他的腦袋,“小混賬,跟朕耍心眼?”
梁九功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,突然被點名:“梁九功,去把太子的筆墨紙硯都收起來。再讓朕發現他偷偷批折子......”
“您就罰兒臣喝三天苦藥?”胤礽接得飛快。
康熙冷笑:“朕就讓你抄一百遍《黃帝內經》。”
胤礽頓時蔫了,可憐巴巴地拽了拽康熙的袖子:“阿瑪......”
這招從小到大百試百靈。
果然,康熙表情立刻軟了幾分,卻還強撐著嚴肅:“撒嬌也沒用。”
說著卻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,“閉眼,睡半個時辰。等藥煎好了朕叫你。”
胤礽知道拗不過,只好乖乖合上眼。
康熙看著看著,忍不住用指尖輕輕碰了碰——還是小時候那般柔軟。
梁九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臨走前回頭看了眼。
只見帝王守在榻邊,目光溫柔得不像話,哪還有半點朝堂上雷霆萬鈞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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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外,漠北的朝陽升起,將整片草原染成金色。
幾個太醫蹲在藥爐旁,愁眉苦臉地盯著咕嘟冒泡的藥罐子。
“加片陳皮吧,”張太醫突然說,“殿下怕苦。”
李院判嘆氣:“您就慣著吧。”手卻誠實地抓了把冰糖扔進藥罐。
張太醫聞輕笑一聲,瞥了眼李院判往藥罐里扔冰糖的動作,揶揄道:“李大人說老夫慣著,您這不也是?”
李院判老臉一紅,捋著胡子嘟囔:“殿下從小喝藥就皺眉,老夫這是...這是醫者仁心!”
角落里正在碾藥的趙太醫突然插嘴:“上個月下官失手打翻了御藥庫的靈芝,要不是殿下恰好路過,說那靈芝是他要拿去喂狐貍的,下官這顆腦袋早搬家了......”
提起這事,幾個老太醫都不由得露出感慨的神色。
王太醫壓低聲音道:“何止啊!去年冬天,萬歲爺因為殿下咳血要砍了劉太醫,是殿下硬撐著從病榻上爬起來,說那血是他自己咬破舌尖......”
張太醫望著藥罐里翻滾的褐色藥汁,目光悠遠:“老夫記得最清楚的是二十三年,殿下才十歲,高燒不退。萬歲爺急得要拆了太醫院,是殿下迷迷糊糊拽著龍袍說阿瑪別罰他們,是保成自己踢被子......”
幾位太醫一時沉默。藥爐里的炭火噼啪作響,映得他們皺紋縱橫的臉上忽明忽暗。
李院判從袖中掏出個精致的荷包:“喏,昨兒殿下賞的。說是咱們千里迢迢來漠北辛苦。”
他打開荷包,里頭竟是幾顆罕見的南海珍珠,“這樣的恩賞,這些年不知收了多少回。”
“最難得的不是賞賜。”張太醫輕聲道,目光不自覺地往主帳方向飄,“是殿下每次替咱們求情時,眼里那份真心實意的關切。”
正說著,梁九功帶著小太監來取藥。
老太醫們立刻恢復了嚴肅的表情,李院判親自將藥濾進玉碗,又撒上一層碾碎的茉莉花瓣遮掩苦味:“勞煩梁總管跟萬歲爺說,這藥得趁熱服。”
梁九功接過藥碗,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碗里的藥,倒也沒拆穿。
臨走時突然回頭:“對了,殿下讓咱家帶話,說諸位大人這些天辛苦了,等回京后每人加三個月俸祿。”
太醫們面面相覷,趙太醫眼眶都紅了:“殿下自己還病著,倒惦記著我們......”
待梁九功走遠,王太醫突然抹了把眼睛:“下官決定了,今晚不睡也要把那本《千金方》啃完!定要鉆研出根治殿下弱癥的方子!”
“就你?”李院判嗤笑一聲,卻也跟著翻開了醫書,“要鉆研也是老夫先來。”
偏帳內頓時響起此起彼-->>伏的翻書聲。
而主帳那邊,隱約傳來帝王哄勸的聲音:“保成乖,再喝一口......”
漠北的風掠過營帳,將藥香與書卷氣揉在一起,飄向湛藍的天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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