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酒師沒有立即回應。他完成了對那只高腳杯的最后一次擦拭,將它舉到眼前,對著頭頂柔和的燈光微微轉動,檢查是否還有瑕疵。確認完美后,他才將它輕輕倒扣在身后的杯架上,位置分毫不差。
然后,他轉向陸沉星。
沒有問要加多少糖或薄荷葉喜歡多一點嗎之類的問題,他只是微微頷首。取過一只干凈的銅杯,放入幾片新鮮薄荷葉,指尖捏起一小撮砂糖,砂糖撒落時如同細雪飄落。青檸被他用一把小巧的銀刀切開,擠出汁液,果肉完整不散。碎冰被他用特制的冰錐鑿下,落入杯中時發出清脆的“沙沙”聲。最后注入朗姆酒和蘇打水,一把長柄銀勺在他指間翻轉三次,插入杯中,由下而上輕輕提拉、旋轉,動作優雅連貫,宛如一場沉默的演出。
一杯晶瑩剔透,薄荷葉懸浮在表面,如碧玉的莫吉托被推到她面前,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。
全程,他沒有說過一個字。
陸沉星沒有碰杯子。她的目光鎖住他深灰色的瞳孔,那里面映出她自己的倒影。“你是玩家嗎?”
調酒師抬眼看她。他的眼珠顏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奇異,像暴風雨前被濃云籠罩的海,深處有什么在緩慢翻涌。他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用一種平緩幾乎沒有起伏的語調說:“這艘船上,所有人都是乘客。”
答非所問的謎語人。
“但你的聲望是零。”陸沉星繼續追問。
“零聲望也是聲望。”他拿起另一只待擦的玻璃杯,棉布裹上杯身,開始新一輪的擦拭,“就像沉默也是一種聲音。”
陸沉星換了個方向,單刀直入:“怎樣才能快速獲得聲望?”
擦拭的動作,停下了。
調酒師終于徹底轉過身,正視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,雖然帶著審視卻并不冒犯,然后開口:“演他們愛看的戲。”
“他們是誰?”
“觀眾。”
他指了指陸沉星,又指了指自己,接著是目光所及的所有人,“觀眾無處不在。”
話音剛落,他便轉過身,將擦好的杯子放回原位,開始整理酒柜背后陳列的各色酒瓶。
無聲的逐客令。
談話結束了。
陸沉星回到賭場大廳,指尖殘留著吧臺冰水的涼意。她瞥了眼手腕——235點聲望,調酒師那杯莫吉托花掉了65點,貴得離譜。
“那就從200開始實驗。”她低聲自語,走向輪盤賭臺。
賭場依舊喧囂,沒有人關注走開后又回來了的陸沉星。
她又站在輪盤邊觀察了三局,沒有一個荷官主動詢問她是否下注。
一位端著香檳的侍者從她面前經過,徑直穿過她,走向遠處高聲談笑的客人那邊。
她嘗試的舉了手:“你好,我要一杯水。”
侍者腳步未停。
“我要一杯水。”她提高音量。
侍者終于回頭,眼神先是一片茫然,隨后才聚焦到她臉上,那種聚焦很慢,像是需要費力辨認一個低像素的圖像。
“……抱歉,您剛說話了嗎?”
陸沉星重復要求。侍者哦了一聲,五分鐘后才端來水杯,放下時濺出幾滴,卻沒有道歉的意思。
“200點聲望,在這里等于背景板。”她在心中記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