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樣吧,”男人忽然語氣一轉,顯得寬宏大量起來,他攤了攤手,做出一個無奈又仁慈的姿態,“我呢,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。給你個機會——跪下來,用你的頭發,把那塊酒漬給我擦干凈。擦得讓我滿意了,這件事,就算了。”
女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周圍靜了一瞬,隨即,幾聲清晰的嗤笑響起,有人甚至鼓起了掌,節奏緩慢而刻意,像是給這場羞辱打著節拍。口哨聲從角落傳來,輕佻又刺耳。更多的目光聚焦過來,灼熱得幾乎要在女孩身上燙出洞來。
女孩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,眼淚洶涌而出,劃過臉頰。
最終,她還是低下頭,脖頸彎折成一個屈辱的弧度,然后,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:“……是。”
她緩緩屈膝,跪倒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,一點點到了男人腳邊。散開的頭發像一匹失去光澤的黑綢,鋪灑下來。她抬起顫抖的手,攏起一束發梢,遲疑著,觸碰上那深色的酒漬,開始一遍遍地擦拭。
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毯上,暈開更深的水痕。她死死咬著下唇,甚至滲出了血絲,也不敢哭出聲。
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,愜意地瞇起眼,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。他手腕上的數字,在陸沉星的視野里,清晰地跳動了一下:3320→3345。
一場當眾的羞辱,滿足看客心理表演,為他帶來了實實在在的聲望。
在陸沉星的感知中,男人身后有一團肥碩的無形之物,正歡快地顫動著,仿佛飽餐一頓。
陸沉星移開視線,看向窗外的大海。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臉——平靜,冷漠。但她能感覺到胸腔里某種陌生的情緒在翻涌,像細小的刺。
這不是她該管的。生存第一,利益至上。
她反復告訴自己。
蘇打水送來了。陸沉星抿了一口,然后繼續觀察,收集信息。
隔壁沙發坐著兩個男人,聲望值都在2000以上。他們的對話飄了過來。
“……昨天終于突破2000了,”穿銀灰西裝的男人晃著酒杯,聲音里帶著炫耀,“你知道發生什么了嗎?我去泳池區,正好看見勞倫斯夫人——對,就是那個聲望榜前五十的——她不小心滑倒了,差點溺水!”
另一人挑眉:“你救了她?”
“當然!”銀灰西裝男笑容得意,“我跳下去,把她抱上來,做了人工呼吸。她醒來后感激涕零,當場轉給我200聲望作為感謝,還答應引薦我給船長認識!”
他說得眉飛色舞,每個細節都充滿戲劇性:他是如何恰巧路過,如何毫不猶豫地跳水,勞倫斯夫人是如何蒼白虛弱地倒在他懷中。
另一人聽完,苦笑搖頭:“你這算好的。我聲望到1500那天,在書房偶然發現了我妻子寫給情夫的信,就夾在她常看的那本詩集里。我當場沖去餐廳找她對質,她哭得歇斯底里,最后在所有人面前承認了。”
他喝了一大口酒,聲音低下去:“那件事之后,我聲望漲了300,但她,她之后三天沒跟我說話。”
銀灰西裝男拍拍他的肩:“至少聲望到手了,不是嗎?這船上,感情值幾個錢?”
兩人碰杯。
陸沉星靜靜聽著。兩個故事都太“完美”了——像是精心編排的劇本,充滿了巧合、沖突、高潮和結局。而講述者本人,在敘述時也都不自覺地放大情緒,如同站在了舞臺上一樣。
她想起《翡翠郵輪指南》第一頁的話:“您的存在價值將以聲望衡量。”
現在她明白了:聲望不是通過普通行為獲得的。你必須“表演”,制造或參與到戲劇性的事件之中,必須提供強烈的情緒——無論是英雄救美、公開對峙、羞辱他人,還是被羞辱。
無形的“觀眾”在觀看,并為此付費——用聲望。
而高聲望者,已經深諳此道。
就在她理清思路時,腦海中傳入了星冢系統的聲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