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歪頭,像在認真思考:“她們說……疼。”
“哪里疼?”
“這里。”平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又指了指喉嚨,“還有這里。被針扎,被線縫,被泥堵。”
“她們在等我呢。”平安語氣輕快,像在說一件平常事,“以前我也是她們中的一個。”
陸沉星鼻間血腥氣未散,大腦仍因能力透支而抽痛,但她站得筆直:“那你呢?你的以前是什么樣子?”
平安想了想:“繡花,背詩,學規矩。”她指了指門內,“還有……被燒死。”
最后三個字她說得平淡,卻讓書浣(浣熊)猛地一顫。
巖松(松獅犬)沉默地將背上的花影(花豹)往上托了托。玄墨(灰狼)煩躁地甩了甩爪子,血污濺在血海里:“行了行了,要進快進!這破地方快塌了!”他抬頭瞪了眼那輪已圓至九成半的暗紅月亮,月光如實質的血漿緩慢滴落,所過之處滋滋作響,“本少爺懶得在這兒多待。”。
“進去。”陸沉星邁步,“書浣跟緊。巖松看顧花影。玄墨——”
“知道,斷后。”玄墨撇嘴打斷,尾巴卻警惕地豎起,“還用你說。”
五人踏進門檻。
門內景象與外面不同,甚至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血海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色古香,卻處處透著死氣的深宅大院。天井狹窄,高墻灰暗,抬頭只見一線被切割的天空。回廊下掛著褪色的燈籠,燭火是幽綠色。
院子里,十幾名女子端坐成一排。她們穿著各色古裝,年齡不一,但表情皆是麻木。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個繡架,素手纖纖,銀針起落。
初看,以為是幅靜謐的閨閣繡圖場景。
細看——
那些女子繡的圖案,乍一眼看是祥云、蓮花、如意紋,符合所有大家閨秀該學的樣式。但若盯著多看幾秒,圖案便開始扭曲:祥云里藏著哭泣的人臉,蓮花瓣蜷縮成掙扎的手指,如意紋的弧度變成勒緊脖頸的繩索。
每一針,都繡著看不見的枷鎖。
一名穿藏青褙子的刻薄婦人手持戒尺踱步。她停在一名少女身后,突然厲喝:“手腕抖了!這朵‘貞靜蓮’的花蕊,必須繡出恭順的弧度!重繡!”
戒尺狠狠抽下。
少女背脊一顫,手指滲血滴在繡布上。血滲進絲線,那朵蓮花瞬間變得妖異鮮活,仿佛要從布里鉆出來咬人。
平安(辛十四娘)站在回廊陰影里,靜靜看著。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輕聲說:“陳嬤嬤說,繡不好花的女子,心不靜,嫁不了好人家。”
陸沉星注意到,那些繡布上的扭曲紋路,與花影手臂上曾浮現的血色圖案有些相似,好像是某種“詛咒”。
書浣(浣熊)推了推眼鏡,聲音發緊:“這些圖案,表面看似在練習繡技,實則是在刺繡過程中,將禮教規訓直接烙印進精神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陳嬤嬤猛地轉頭,視線如針般刺向平安!
“十四娘!”尖利的聲音割破空氣,“你又偷跑出去采那些草根爛葉!一個待嫁的姑娘,整日拋頭露面,成何體統!”
她快步沖來,戒尺高高揚起。
玄墨下意識上前擋在平安面前,想要接住戒尺。
然而--
戒尺穿過玄墨的手掌,仿佛他是不存在的虛影,結結實實抽在平安臉上。
“啪!”
紅痕浮現。辛十四娘眨了眨眼,沒喊疼,只是困惑地看著陳嬤嬤:“李嬸咳血了,山崖那株鶴吻草能救命。為什么救人不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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