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人是對,但你的身份不對!”陳嬤嬤厲聲,“你是辛家嫡女!該操心的是女紅,詩書以及如何侍奉未來夫婿!再有三月你便及笄,王家的聘禮已到前廳,你這般野性難馴,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辛家教女無方!”
回廊盡頭,雕花門開。一個面色虛浮的錦袍男子倚門而立,目光在平安身上黏膩掃過:“呵,這就是辛十四娘?模樣倒還行,就是聽說性子野。不過無妨,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本公子就喜歡烈馬,慢慢‘調教’,才更有滋味。”
他身后,喜字紅箱堆積如山,紅得像凝固的血。
平安看著他,又看向院子里那些低頭刺繡,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練習而無意識抽搐的女子們。
“我不想嫁他。”她說。
陳嬤嬤的臉勃然變色:“由不得你!父母之命,媒妁之,這是天理!你若再敢忤逆,”她枯瘦的手猛地指向院子角落那口幽深古井,“那井里,不缺一個‘失足落水’的辛家女!”
井邊上,隱約可見幾縷濕漉漉的黑發纏著。
那些刺繡女子中,有人手指一顫,針尖刺破指尖,血珠滾落她繡的那片“祥云”里,人臉突然睜眼,發出無聲的尖叫。
書浣臉色發白:“以死相逼……這是徹底剝奪她們的選擇權……”
巖松沉默地看著那些女子。他注意到,每當有人流露出半點反抗或痛苦,繡布上的圖案就會扭曲得更厲害,仿佛在主動吞噬她們的情緒。他退后半步,將背上昏迷的花影護得更緊些。
夢境震顫。頭頂那一線天開始滲血,暗紅月光如粘稠的糖漿般灌入。
玄墨煩躁地抓了把頭發:“這破夢要塌了!直接找出口行不行?這堆破事看著就煩!”
“出口在她心里。”陸沉星看向平安,“她現在正被兩種記憶撕扯。是天真自由的平安,還是被迫接受枷鎖的辛十四娘?必須讓她自己看清,哪個才是真正的她。”在戒尺打過來卻穿過他們身體的瞬間,陸沉星立馬意識到關鍵問題的所在。
辛十四娘站在原地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又抬頭看向那口井,最后,目光落在小樓緊閉的窗上——窗紙上,映著一個佝僂老人的剪影。
辛家老祖宗。這座宅院真正的“規則”制定者。
辛十四娘輕聲開口,像在背誦一段刻進骨子里的經文:
“女子當貞靜,當恭順,當以夫為天。”
“笑不露齒,行不擺裙,不高聲。”
“未嫁從父,既嫁從夫,夫死從子。”
每背一句,她琥珀色的眼睛就黯淡一分。院子里那些刺繡圖案卻更加鮮活猙獰,仿佛要從布里爬出來,纏繞到每個女子身上。
但背到最后,她停頓了。
她抬起頭,眼神困惑:
“可是……李嬸咳血的時候,我跑了三里山路去采藥,她活下來了。”
“村口阿婆的孫子掉進河里,我跳下去把他撈起來,他叫我仙女姐姐。”
“這些……不對嗎?”
陳嬤嬤刻薄的臉突然裂開一絲縫隙,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:“那些是下等人!你是辛家嫡女!你的命,你的身子,你的名聲,都是家族的!豈能為賤民冒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