患者姓名:蘇禾。
診斷:腦癌晚期……
紙張在他手中顫抖,冰冷的鉛字像深海的水壓,瞬間擠碎了他所有的氧氣和希冀。他看著她背包里那些止痛藥,看著她相機里那些看似燦爛、實則像是與世界告別的照片……原來,她的旅程,是向生命最后的獻禮。
第二天,蘇禾依舊笑得燦爛,問他:“嚴醫生,下一站想去哪里?”
嚴瑾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后也笑了,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堅定:“你去哪兒,我去哪兒。”
他們沒有再奔波于景點,而是在一個小城租了間房子。嚴瑾動用了他所有的醫學知識和人脈,試圖抓住一絲渺茫的希望。蘇禾則依舊喜歡拍照,拍他認真查閱資料的樣子,拍他笨拙做飯的背影。
她視力下降得很快,后來幾乎失明。她最喜歡在嚴瑾睡著時,用指尖細細撫摸他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,笑著說:“嚴瑾,我把你的樣子記在心里了,以后就算看不見,也能找到你。”
嚴瑾緊緊抱著她,喉嚨哽咽,發不出聲音。
蘇禾最終還是走了,在一個平靜的清晨。嚴瑾握著她的手,感覺自己的某一部分,也隨著她一起沉沒了。
處理完蘇禾的后事,嚴瑾如同行尸走肉。一場意外的車禍,將他送入了“星冢”。
在“鯨海高中”副本里,他憑借著醫學本能和殘存的善意,最初也曾試圖救助那些受傷的“學生”。直到他在一個廢棄的醫務室檔案里,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以及……蘇禾的死亡記錄復印件。
“星冢”連他最后的念想都一并吞噬、復制、戲弄。
那一刻,支撐他的最后一點東西,崩塌了。
他成了現在的嚴瑾——用譏誚冷漠武裝自己,對一切麻木不仁。他比任何求生者都更憎恨這個吞噬美好,復制痛苦的地方。他暗中觀察,尋找著摧毀這個副本核心的可能。
直到他遇到另一個奇怪的人,他是個吸收別人記憶的司機,而那個奇怪的司機,又送來了這個支付了“別人”記憶的異常者。
他看到了一個或許能攪動死水的變數。那把鑰匙,是他投向深淵的一顆石子,是破開這無趣世界的一把利刃。
當池瀅的怨念最終找上他時,他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厭倦。
“也好……”他看著那濕冷猙獰的怨靈,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被痛苦永恒禁錮的自己,“這污濁的水域,早就不該……存在這世間了。”
他最后想到的,是蘇禾指尖的溫度,和她說的那句話:
——“嚴瑾,我把你的樣子記在心里了。”
轟——!
怨念的沖擊與他內心深處積壓的所有絕望一同爆發,如同巨鯨最后的悲歌與沉沒,帶著毀滅性的力量,撼動著“鯨海”的根基。
嚴瑾,這頭曾經耀眼,最終擱淺的白鯨,以他最決絕的方式,完成了一場無聲的“鯨落”,試圖為后來者,凈化這片絕望的海域。
而他始終不知道,那封未送出的情書,一直被他小心地保存在白大褂內側的口袋里,隨著他一起,化為了“星冢”數據流中,一串無人解讀的、溫柔而苦澀的亂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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