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柏冬當即橫刀擋在眾人身前,短刀劈向身前蔓延的血字,火星濺落間,那些暗紅紋路竟被刀刃逼退幾分,他怒聲喝道:“小崽子別裝神弄鬼,真當老子不敢劈你?”
話音未落,黑暗里的皮鞋聲驟然停住,季慕白的身影踩著滿地虛浮的血字緩步走出,海藍色眼眸早已染透猩紅,頭頂的惡魔尖角泛著冷光,纖細的紅色尾巴在身側肆意掃動,每一下都將地面的血字碾得粉碎,又迅速聚攏。他手里把玩著一枚和沈竹耳墜、落淼吊墜同源的紅色碎玉,稚嫩的臉上笑意詭譎:“我的故事可不是讓你們隨便偷看的,偷看了,就要留下來陪我呀。”
話音剛落,周圍書架劇烈震顫,無數書本如暴雨般砸落,書頁翻飛間,那些血字連成一片,化作一張巨大的網,朝著五人籠罩而來。許桑將落淼死死護在身后,短刀舞出密不透風的刀影,斬斷襲來的書頁,卻攔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血字,轉瞬便有幾道纏上了她的腳踝,刺骨的寒意順著肌膚蔓延。溫釋立刻摸出懷中鎮邪符,點燃的瞬間藍火暴漲,他將符火擲向血網,逼得血網暫緩攻勢,沉聲喊:“宋君楷找退路,顧柏冬斷后,我護她們倆沖!”
宋君楷攥緊隨身小包,目光在黑暗與藏書室間急掃,指尖摩挲著方才從書上撕下的殘頁――那頁末尾還藏著一行小字,他方才倉促間只掃到半句。此刻危急關頭,他猛然想起殘頁上的契約紋路,與落淼吊墜完全契合,當即嘶吼:“落淼!用你的吊墜!它是契約之器,能鎮住這些怨念!”
落淼心頭一緊,立刻攥緊口袋里的吊墜,指尖剛觸及那枚溫熱的物件,吊墜便自行脫出掌心,懸浮在半空,爆發出耀眼的紅光。紅光所及之處,血字消融、書頁墜地、呢喃聲戛然而止,連季慕白身側的黑氣都被逼得退了三尺。他看著那枚吊墜,猩紅眼眸里翻涌著怒意與不甘,尾巴狠狠抽在地上:“憑什么!憑她也配握著契約之器!”
就在紅光最盛之際,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清冷的女聲,輕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,穿透了滿室喧囂:“小慕,住手。”
沈竹的身影從濃黑中緩步走出,黑色燕尾服裙擺掃過地面,未沾半分血污,那枚艷紅耳墜在吊墜的紅光里相映生輝,她那張被刻意模糊的容顏,此刻竟在紅光下顯出幾分清晰輪廓,驚心動魄的美里,藏著看透一切的沉靜。她抬手,懸浮的吊墜便緩緩落在她掌心,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契約紋路,眼神掠過五人,最終落在季慕白身上,語氣平淡無波:“該結束了。”
季慕白委屈地拽住她的衣角,惡魔特征漸漸收斂,眼尾泛紅:“沈姐姐,他們偷看我們的秘密,還拿著你的契約墜。”
“這墜子,本就是給她準備的。”沈竹輕聲道,轉頭看向滿臉錯愕的落淼,“你以為系統給你的‘籠絡人心’任務是巧合?你以為我頻頻看你,是懷疑你是眼線?”她抬手,掌心吊墜紅光流轉,映得落淼眼底一片清明,“你是我當年為解咒埋下的后手,是契約選定的‘契主’,而非巫師的眼線――巫師給你的身份,不過是想借你的手,奪契約墜、取小慕的魔血罷了。”
眾人皆驚,落淼心頭那個模糊的念頭驟然清晰,她看著沈竹,忽然想起那些碎片化的幻覺――年少時有人在花園里教她畫契約符號,給她戴上一枚紅墜,告訴她未來若有危難,便用它守護想要守護的人。原來那人,便是沈竹。
沈竹繼續道,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,這是她千百次副本重置里,最接近終點的一次:“五年前,我為護簡秋禾與受詛降生的小慕,以自身為引,布下別墅結界,自掩容貌、自困于此,成了這副本里的npc。每一次副本開啟,巫師都會安插眼線,玩家都會探尋秘密,可唯有你,是契約選定的契主,是能終結這一切的人。”
她將吊墜重新遞還給落淼,掌心附上她的手背,引導著紅光注入吊墜:“契約之器認主,只需你以本心為引,要么加固結界,讓我與簡秋禾、小慕繼續守在此處,安穩度日;要么破除此契,解了小慕的詛咒,也讓我擺脫npc的輪回,歸于虛無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簡秋禾的身影從走廊盡頭奔來,他衣衫微亂,藍眸里滿是急切,見到沈竹便快步上前,將她護在身側,看向眾人的目光里帶著警惕,卻更多是對沈竹的擔憂:“阿竹,別做傻事。”
季慕白也靠了過來,一家三口并肩而立,目光齊齊落在落淼手中的吊墜上。落淼看著沈竹眼底的釋然與期許,又看向身邊擔憂她的許桑、溫釋幾人,心中已然有了答案。
她握緊吊墜,紅光順著她的指尖蔓延,與藏書室殘留的怨念相融,又與季慕白體內的魔氣相呼應。她沒有選擇加固結界,也沒有選擇歸于虛無,而是以契主之名,重訂契約:“我以契約之主令,解季慕白血脈之咒,散別墅怨念之困,護副本玩家平安離去;同時留結界一隅,供你們三人自在度日,不再受副本重置之苦,不再被巫師糾纏。”
紅光沖天而起,將藏書室、將整棟別墅籠罩,那些血字、怨念、黑氣盡數消融,彩繪玻璃透入的光柱重歸明亮,書架恢復安穩,地板干凈如初。季慕白頭頂的尖角、身后的尾巴漸漸消失,眼眸徹底變回純凈的海藍,成了真正模樣乖巧的少年;沈竹臉上的模糊感褪去,容顏清晰,周身縈繞的npc桎梏之力盡數消散,她終于不用再被困在固定的劇情里,不用再重復千百次的守護與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