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天生橋停下時,申孝辛的腿還在打顫,連踩剎車的力道都控制不住,車身猛地晃了一下。
他的車孤零零地停在橋中央,車燈熄著,像一頭蟄伏的困獸,融進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。而羅鴻的車,就停在三國田下來的天生橋上半路段,兩輛車隔著一個三十米的彎道,中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,像一道無形的生死線。
申孝辛嘴巴里的香煙就沒有斷過,煙蒂在腳下堆了一小堆,煙味嗆得他嗓子發癢,卻不敢咳嗽。
直到最后一根香煙燃盡,燙到了手指,他才猛地回過神,觸電似的甩掉煙蒂,鼓起全身的勇氣推開車門。
涼爽的夜風呼嘯而過,帶著一絲焦糊的腥氣,直直往他衣領里鉆。他抬眼望去,三岔河積沙口的方向,一簇巨大的篝火正燒得旺烈,火光沖天,映紅了半邊天——那是羅鴻,正在焚燒王菊的尸體。
按照徐立麗剛才說的,羅鴻從國道過來,這個時候應該到了才對。
他要等項標來,在這天生橋上攔住羅鴻,當面和羅鴻對峙,拆穿羅鴻的謊,把徐立麗還給他,證明自己是被人設計陷害的,他是無辜的,是自衛sharen!
風從橋洞底下鉆出來,帶著嗚咽似的聲響,像有人在暗處哭。
申孝辛總覺得后頸發涼,像是有一雙眼睛在背后死死盯著自己。
他慢慢轉身,目光死死黏在后備箱上,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荒唐的念頭——徐立麗會不會突然打開后備箱爬出來?就像僵尸片里那樣,披頭散發,滿臉是血,一口咬死自己?
這沒來由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心臟,越收越緊。他攥緊了拳頭,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禱,項標快點來,再快點來。
差不多十一分鐘后,一道黑影突然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
是項標!
他居然沒開車,悄無聲息的,像一道鬼魅。
申孝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卻又瞬間松了半截——項標來了,他有救了!
他不知道,項標早就到了,甚至親眼看到了羅鴻焚燒王菊尸體的場景。申孝辛說的都是真的,羅鴻這是要借機陷害金壩縣的私家車司機,這絕對不能讓他得逞。
申孝辛沒有多問,也不敢多問,他趕緊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,指著后備箱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項標臉上沒什么表情,異常淡定地走了過去,沖申孝辛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打開后備箱鎖。
咔噠一聲輕響,后備箱彈開一條縫。項標伸手一把掀開蓋板,他用手機的亮光照了進去,里面躺著的果真是徐立麗,滿頭是血,一動不動。
他蹲下身,探出手,用手指試了試徐立麗的鼻息。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熱氣——她還活著!
項標的眼神沉了沉,心里瞬間掀起了波瀾,一邊是報警救人的念頭,一邊是直接處理掉徐立麗的狠勁,兩種想法在他腦子里瘋狂拉扯。
申孝辛在一旁急得直跺腳,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,生怕項標一個心軟,把他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項標和羅鴻有深仇大恨,舊怨未了,又添新仇。
既然是羅鴻先下手想陷害他們,那就一不做二不休,殺了羅鴻的女人,反手將羅鴻一軍!更重要的是,這還能借此掩蓋熊凱的事情,徹底斬掉那個隱患。
項標人少車少錢更少,這可是天賜良機,錯過這次,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能扳倒羅鴻了!
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狠厲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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