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申孝辛,恭喜你啊。”鐵文萍舉起茶杯,話音一轉,像一把猝然出鞘的刀,直刺要害,“羅鴻認罪了。王菊和徐立麗,都是他殺的。跟你沒關系。”
這句話,像一顆炸雷在桌上炸開。
項標和申孝辛夾菜的手,同時頓在半空。
申孝辛的反應尤為劇烈,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,臉上是全然的震驚和茫然,那表情夸張得近乎無措,像是真的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。
項標垂著眼簾,睫毛微微顫動,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,沉默了幾秒鐘。
他瞬間明白了——這就是萬金鋒說的“消息”。既然萬金鋒兌現了承諾,那他也該履行自己的義務了。那就是處理掉申孝辛,免得省城那位黑車老大,說他項標不講信用。
“恭喜啊老申!”項標猛地抬頭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,走到申孝辛邊上,一把拍在他的肩頭上,力道重得讓申孝辛踉蹌了一下,“沉冤得雪,必須喝一杯!”他四下張望,發現桌上只有飲料,當即起身朝服務員大喊,聲音洪亮得整個店都能聽見,“服務員!打兩斤玉米酒來!”
眾人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,心頭都是一凜,空氣里的緊張感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顯然,申孝辛根本不知道項標的計劃,他是真的懵了——羅鴻為什么會突然認罪?這一刻,他竟分不清自己該高興,還是該恐慌,一切都來得太猝不及防,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田明一不發,端起碗筷自顧自地吃起來,扒飯的速度很快,卻像是味同嚼蠟。他沒有鐵文萍和郭得仙那樣豐富的辦案經驗,卻也能感受到這桌飯里的刀光劍影,每一句話都像是暗藏玄機。此刻他才算真切體會到,祝金令肩上扛著的,是怎樣千斤重的壓力。
郭得仙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肉里,掌心一片濡濕。他恨不得拍案而起,指著項標吼一句“你就是sharen兇手!是你逼羅鴻背鍋的!你跑不掉了!”可一股莫名的壓迫感,像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,讓他半個字也吐不出來,只能死死盯著項標那張意氣風發的臉,眼底滿是不甘和憤懣。
“我們就不喝酒,你們兄弟倆自己慶祝吧。”
鐵文萍看著服務員端來酒壇,項標正要倒酒,連忙抬手制止,指尖微微發顫。這場飯局,簡直比任何審訊都要精彩,只可惜祝金令沒能來親眼看看,否則他一定會看出些什么。
“老申,走一個!”項標滿上兩杯酒,豪氣沖天,看著申孝辛也顫巍巍地端起酒杯,聲音洪亮得震人耳膜,“今天必須盡興!等這上半場結束,下半場我們去唱歌,叫上所有弟兄,好好熱鬧一場!”
他的笑容格外燦爛,眼底卻淬著冰——所謂的“下半場”,就是申孝辛的最后一場。
“什么上半場下半場,別鬧事兒啊。”
鐵文萍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不安的預感猛地竄上來,她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么簡單,又說不出是哪里不對勁兒,只能強壓著心慌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滾燙的茶水卻澆不散心底的寒意。
“終于啊……我就說我沒sharen,你們一個都不信。”
申孝辛終于緩過神來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酒水順著嘴角淌下來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祝金令不是相信你沒sharen嗎,怎么能說一個都不信呢。”
鐵文萍接話道,目光在項標和申孝辛之間來回掃視,試圖從他們的表情里找出一絲破綻。她現在才看清楚,申孝辛確實沒有直接參與sharen,所以他才沒有心理壓力,那份震驚和狂喜,做不了假。
“鐵警官說得對,改天我得去縣醫院,好好答謝一下我的老同學。”
申孝辛說著,又給自己滿上一杯,遙遙對著縣醫院的方向舉杯,敬祝金令,仰頭干了。
在場五個刑警,只有鐵文萍才能說得上話,其余四人都感覺胸口堵著一口氣,憋屈得厲害。
就連郭得仙也知道,現在說錯一句話,就是長對方威風,滅自己志氣,只能死死咬著牙關,盯著桌上翻滾的銅鍋,仿佛那里面藏著破局的關鍵。
田明迅速吃完一碗飯,放下碗筷的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鎮定,起身說道:“我吃飽了,還要回鄉鎮,你們慢慢吃,慢慢聊。”他不明白,明明羅鴻還沒有定罪,為什么鐵文萍要急著把消息透露給項標他們,這簡直是打草驚蛇。
“田中隊,您慢走,不送了。”
鐵文萍連忙說著,目送田明離開,沒人起身去送。田明的腳步很快,像是在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飯局。
“鐵警官,這頓飯誰也別爭啊,算我的。”申孝辛又倒了一杯,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,“算我感謝縣公安局,感謝您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羅鴻還承認,他和王良輝是一伙的,殺害熊凱是他的意思。”
鐵文萍看著項標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得意,心里像堵著一塊石頭,不是滋味。她不管羅鴻是不是真的認罪,此刻只能相信祝金令,他一定能找到證據,揭開這背后的真相。
隨著鐵文萍把底牌一字一句交代得一清二楚,項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,眼底的得意被震驚取代,徹底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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