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文萍擱下筆,指尖泛著刺骨的涼意,她扯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走到窗邊望去,瓢潑大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,絲毫沒有收勢的跡象。若是換個晴朗的好天氣,她此刻早該押著羅鴻去指認現場,將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謊狠狠戳穿。
折回辦公室,鐵文萍捧著一杯滾燙的熱水焐著手,心頭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疑云。
羅鴻供述殺害王菊的那段說辭,流暢得近乎天衣無縫,字里行間的惶恐與掙扎,完全符合一個初犯的心理負擔,就連謀財害命的動機都簡單直白。
可一旦話題轉到徐立麗身上,他就立刻變得支支吾吾,前不搭后語,那慌亂的模樣,明擺著是在現編故事糊弄警方。
寫完審訊報告,已到了午飯飯點。鐵文萍捏著報告快步走向刑警大隊辦公室,將文件交到大隊長王富康手上,隨后便在走廊里等著李明剛和黃文慶,打算一起去食堂吃飯。
十分鐘后,審訊室的門開了。李明剛耷拉著腦袋走出來,羅鴻則被兩名看押人員架著胳膊,面無表情地押往羈押室。
“怎么樣?有沒有撬出什么新線索?”鐵文萍迎上去問道。
李明剛搖搖頭,沮喪地回答道。
鐵文萍接過李明剛手里的證詞,轉身走回大隊長辦公室,將自己和李明剛記錄的兩份證詞并排擺在王富康的辦公桌上。
“羅鴻這次提到了云h-y29**那輛車,就是他開著那輛車,把王菊的尸體拉到金壩縣的。”
李明剛垂頭喪氣地靠在門框上,聲音里滿是疲憊:“你說,羅鴻到底有沒有必要殺徐立麗?”
鐵文萍跟著走出來,腳步比他快半步,這個問題,其實是所有人心里都懸著的一根刺。
“他那套說辭,和徐立麗的尸檢報告、焚尸現場的痕跡,還有王菊尸體的發現位置,沒有一處能對得上。”李明剛煩躁地撓了撓后腦勺,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力,“可又能怎么辦?他自己都認了,難不成還能不按他的口供定罪?”
聽著李明剛這番士氣低落的話,鐵文萍的心也沉了沉——連經驗老道的他都這么說,難道這案子真的要走進死胡同了?
目光一掃,她看見黃文慶正站在食堂門口朝他們招手,立刻加快腳步走了過去。
“黃文慶,羅興官那邊有什么動靜?他跟你說了什么?”
鐵文萍語氣急切,她寄希望于羅鴻的父親能透露出一星半點的有用信息。
“羅興官說,三岔河牛場那件事之后,羅鴻根本就沒昏迷。”黃文慶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語氣里滿是困惑,“羅鴻當時就跟他坦白殺了人,所以他才拼了命地幫羅鴻遮掩,連夜把人轉移到了省城的醫院。”
鐵文萍聽完,抬手沖兩人比了個手勢,壓低聲音道:“先進去,邊吃邊說,咱們好好捋捋。”
三人各自打好飯菜,選了靠窗的一張桌子坐下。窗外的雨還在下,敲得玻璃嗡嗡作響,就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現在咱們面前就兩條路。”鐵文萍放下筷子,臉色凝重,“第一,按羅鴻承認的罪名,直接定罪結案;第二,先敲定他殺害王菊的罪證,以徐立麗案疑點未清為由,暫時擱置對他的最終判決。”
“可這兩條路,不管選哪一條,都極有可能驚動背后的人,引發強烈的反撲。所以,我需要時間,來完成后續的部署。”
鐵文萍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顧慮。她干刑警這么多年,經手的命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,可從沒遇到過這么棘手的情況——明明一開始只是一起簡單的謀財害命案,沒想到越挖越深,底下竟藏著這么大的一盤棋。
李明剛和黃文慶對視一眼,都沒敢輕易接話。這案子的水太深了,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牽扯出什么,又會惹來什么樣的麻煩。
“要不……去縣醫院一趟?聽聽祝金令的想法?”
黃文慶突然開口,語氣里帶著一絲懷念。祝金令當中隊長的時候,遇事從來果斷快決,絕不會像現在這樣,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局。
“難。”鐵文萍輕輕搖頭,“如果我們只定羅鴻殺害王菊的罪,那徐立麗的案子怎么辦?外界肯定會議論紛紛,說我們辦案不力。”
“反過來講,要是按羅鴻的說法,定他殺害兩人的罪名,那三岔河焚尸案就算是徹底結了。外界能安心,可這案子,真的結束了嗎?”
“我心里過不去。”
李明剛猛地一拍桌子,引得周圍吃飯的同事紛紛側目,他壓低聲音,語氣里滿是愧疚與憤懣,“殺了徐立麗的真兇還在逍遙法外,我不能就這么算了,哪怕案子再拖下去,我也絕不妥協!”
鐵文萍聽著兩人的話,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,心里更是亂成了一團麻。
這件事,絕不能輕易下決定……難道真的要去縣醫院,打擾養傷的祝金令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