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醫院住院部的病房里,消毒水的氣味絲絲縷縷鉆進鼻腔,與午后透過玻璃窗斜灑進來的陽光纏在一起,落在祝金令蒼白的臉上。他睫毛顫了顫,虛弱地睜開眼,干裂的嘴唇動了動,第一句話便帶著掩不住的急切:“金靈和雪涵呢?”
“我在。”張雪涵坐在病床邊,掌心緊緊裹著祝金令冰涼的右手,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的針眼,聲音軟得像浸了溫水的棉花,頓了頓又柔聲補充,“妹妹已經沒事了,母子平安。”
祝金令微微轉頭看向她,指尖費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指,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。他的視線慢慢掃過病房,這才注意到站在窗邊的大隊長王富康,還有坐在另一側椅子上、眼圈泛紅的母親——李明剛他們應該還在盯著羅鴻的案子,怕是抽不出空過來。
“大隊長,我沒搞砸吧?”
他撐著想要坐起身,肩膀剛抬了抬就牽扯到傷口,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聲音沙啞得像揉皺的砂紙,每一個字都裹著澀意。
王富康上前一步,伸出左手輕輕按在他胸膛上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能按住他想要動彈的身子,臉上沒什么表情,語氣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:“文萍他們都跟我說了,你小子夠勇敢,但也夠冒失,總的來說,表現平平,繼續努力吧。”
“好好休息。”
王富康看他醒過來,病房里還有家屬,便沒多逗留,說完便轉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離開。關門聲輕響,他心里清楚,祝金令這波操作看著驚險,好在人質安然無恙,不然就算立了功,處罰也躲不掉。
“媽,您怎么來了?爸呢?”
祝金令的聲音越發沙啞,目光落在母親攥得發白的手指上,心里揪得慌。
母親抬眼看向兒子,他顴骨凸起,原本合身的病號服松垮地掛在身上,明顯瘦了一大圈——那是失血和營養消耗過度的痕跡。她抿了抿唇,把到了嘴邊的哽咽硬生生咽回去,語氣抖得不成樣子:“你爸在陪金靈呢。”再多一個字,眼淚怕是就要繃不住了。
祝金令喉嚨發酸,看著母親強裝鎮定卻泛紅的眼眶,不敢再多說一個字,生怕自己的情緒讓她更難受,只是輕輕握了握她放在床邊的手。
“大媽,您別擔心,醫生說了,金令體格好,休息個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床了。”
張雪涵連忙接過話,瞇著眼擠出一抹笑,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心疼——這還是她第一次見未來婆婆,總不能讓氣氛一直沉下去。
祝金令的母親看著張雪涵緊握著兒子的手,拇指還在輕輕安撫他的手背,心里跟明鏡似的,這姑娘早把她這個當媽的位置“搶”了去。
“有你在,我就放心了。”她連忙道謝,撐著椅子站起身,找了個借口,“我過去看看金靈,還得回家喂牲口,就麻煩你照顧金令了。”她不想打擾這對剛經歷過生死的孩子,腳步輕輕地帶上門離開。
“好的,您慢走。替我給妹妹問聲好。”張雪涵沒解釋兩人的關系,有些事,不自明就夠了。等門徹底合上,她才湊近祝金令,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,小聲道:“王團說他下課就過來。”
祝金令一聽,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,眼里的疲憊散了些,連帶著臉色都好像紅潤了幾分。
“我沒打擾你們吧?”
門口突然傳來鐵文萍的聲音,帶著點小心翼翼地試探。她在走廊里踱了好幾圈,好不容易等到病房里只剩他們倆,推開門時卻又覺得時機好像不太對,腳步頓在原地。
“進來吧。”
祝金令鼓足力氣說了一句,聲音依舊微弱,卻帶著笑意。
鐵文萍應聲走進來,身上換了一身米白色的真絲連衣裙,襯得她氣質溫婉,全然沒了平日里刑警的凌厲模樣,連頭發都松松挽起,頸間搭著一條絲巾,站在床邊時,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