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半的金壩縣,太陽被厚重的云層壓得喘不過氣,空氣黏膩得像裹了層濕布。
祝金令(防彈衣上)套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,袖口隨意卷起,露出結實的小臂,鼻梁上架著一副舊款黑框眼鏡,乍一看就像剛從工地下班、來公園歇腳的務工人員。
他身后的二組隊員們也各有偽裝:穿碎花裙的年輕女警挎著帆布包,裝作陪孩子遛彎的母親;戴鴨舌帽的男民警拎著鳥籠,口哨吹得有一搭沒一搭;還有兩人推著裝滿西瓜的三輪車,停在圍心花園入口,秤桿橫在車沿上,眼神卻暗中掃視著往來人群。
三十四人,分成三個梯隊,悄無聲息地在圍心花園鋪開。
外圍的協警們大多穿著便服,三三兩兩地分散在花園周邊的商鋪、公交站臺和巷口。賣冷飲的攤販掀開冰柜時,手指會不經意地觸碰腰間的對講機;報刊亭老板低頭整理報紙,余光卻瞟著每一個駐足看報的人;公交站臺上,兩名“乘客”并肩站著刷手機,實則一人盯著花園東門,一人鎖定西門,耳機里傳來隊員們平穩的呼吸聲。他們的任務是過濾無關人員,一旦發現形跡可疑者,不急于行動,只需要用特定的咳嗽聲或整理衣領的動作傳遞信號,形成第一道無形屏障。
中圈的民警則更具隱蔽性。
移動手機專賣店的玻璃門后,民警老周穿著店員的藍色工服,正幫一位顧客調試手機,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的同時,目光已經通過柜臺后的監控屏幕,將店外二十米內的情況盡收眼底。
他的腰間別著一把小巧的左輪shouqiang,槍身被工服下擺遮住,只有握在柜臺上的手,指節微微泛白——這里是花園周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,也是羅鴻最可能選擇觀察地形的點位。
黑車點的幾輛捷達車看起來和普通待租車輛別無二致,車窗貼著深色膜,隊員們坐在駕駛座上,假裝打盹,實則通過后視鏡和隱藏在遮陽板后的攝像頭,監控著三邊道的每一個停車位。
更遠處的綠化帶里,兩名民警趴在茂密的灌木叢后,身上蓋著迷彩布,只有望遠鏡的鏡片偶爾反射出一點微光,他們負責監控花園北側的開闊地,那里是唯一沒有建筑物遮擋的區域。
祝金令和黃文慶坐在花園中心的象棋石桌前,這張石桌已經被來往的棋友磨得光滑,棋子是缺了角的塑料材質。
黃文慶套著灰色短袖,褲腳卷到膝蓋,露出沾著泥點的運動鞋,手里捏著紅方的“馬”,眉頭皺得緊緊的,像是在認真思考棋局,實則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掃過花園里的每一個移動的身影。
“申孝辛在家嗎?”
祝金令進入部署后,打電話詢問鐵文萍那邊的情況。
“不好意思,申孝辛還在他家里呢。”
鐵文萍揚揚得意地回答,她已經向申孝辛要來車鑰匙,她打開了申孝辛的車門,車就停在家門口。
鐵文萍打開后排車門,坐了進去。她很期待,因為申孝辛在家,那就是說羅鴻不會出現在圍心花園,所以這里就是戰場。
祝金令這次要無功而返了。
“多加小心。”
祝金令聽后只是關心地說了一句,他沒在多問。
申孝辛家周圍,鐵文萍已經把李明剛放在了車站后的入口,假裝門衛。樓頂、車站正門都有人手,人群已經大范圍疏散,現在大街上能看到的都是自己人。
鐵文萍在人手有限的情況下,最大程度發揮其優勢,展開嚴密布控。
她坐在車里,拿著shouqiang仔細端詳,模擬羅鴻可能從什么位置向車內開槍,自己要如何反擊,或者先發制人。
“令隊,要是羅鴻不來怎么辦?”黃文慶略有擔憂地說著。“要是他去了申孝辛家,我們要不要過去支援?”
“也不知道鐵文萍和老李能不能應付。”
“您說,我們這么多人抓一個羅鴻,活不活小題大做了?”
“那電影里也沒有這種場面啊。”
祝金令也不知道黃文慶到底是擔心還是多心,只聽到他滔滔不絕地說著,一會兒換一種口氣,一會兒又換了另一種語氣。
黃文慶很緊張。
“將軍!”祝金令趁著黃文慶不注意,一招馬后炮就將死了棋局,他出提醒道:“你好歹也是和匪徒開槍對峙過的,怎么一點大將的風范都沒有。”
祝金令抬起眼神,看著黃文慶,繼續說道:“放心吧。羅鴻來不來圍心花園我不知道,但他一定不會去申孝辛家。”
“這話怎么說?”
黃文慶重新擺好妻子,準備開第二盤,他很好奇。難道羅鴻這次的來金壩縣城,另有目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