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壩縣公安局,刑警大隊城區中隊辦公室。
李明剛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,破天荒拆開了自己珍藏的普洱茶餅——辦公椅上坐著的,正是被傳喚來做筆錄的馬一朋。
茶餅在熱水中舒展,深褐色的茶湯浮起細密茶毫,像沉淀的心事。
“馬一朋,你知道王良輝是sharen犯嗎?”
李明剛的提問猝不及防,他握著磨砂質感的筆錄本站在桌前,鋼筆尖懸在紙頁上方,墨漬已在紙面洇開一個極小的黑點。
“知道。”
馬一朋的回答簡潔到苛刻,仿佛多一個字都會泄露破綻。他端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普洱茶,薄唇輕輕吹了吹,舌尖快速舔過杯沿——他天生怕燙,這細微的習慣被李明剛記在眼底。
“知道你還放了他?”
李明剛的聲音陡然冷硬,像鐵塊砸在冰面上。馬一朋猛地抬頭,瞳孔驟然收縮,眼底翻涌的疑惑幾乎要溢出來:昨晚明明把王良輝栓得死死的,怎么可能跑了?難道……
“你說什么?”
他刻意放緩語速,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。如果王良輝真的逃脫,承認接觸過他就是知情不報,這罪名他擔不起。
“昨晚有出租車司機報警,說王良輝逃往三國田方向。”李明剛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對方,“但我們沒在三國田找到人,只發現了幾枚腳印。”
李明剛的話戛然而止,他今天早上就調查了馬一朋的鞋碼,和現場的其中一個腳印吻合,相信那雙沒來得及清洗的鞋,現在還在馬一朋家里放著。
馬一朋的手指悄悄攥緊,指節泛白。他清楚記得,昨晚王良輝被他安排的人看得嚴嚴實實,絕不可能自己逃走——是有人救了他。
項標?這個名字瞬間在馬一朋腦海中炸開,但項標明明還在銅街殺馬洞,怎么可能分身乏術?
“是有這事兒,出租車圈都在說。”他強作鎮定地放下水杯,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,“王良輝是從ktv后門溜走的。”
“很吃驚?”李明剛沒有追問鞋印的事,只是語氣帶著幾分責備,“他被人救走了,現在大概率還藏在縣城里。如果你真的想替熊凱報仇,下次有消息,最好先通知我們。”
馬一朋沉默著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王良輝被救走,他確實失算了!
“說說吧。”李明剛翻開桌上的ktv登記簿,指尖點在“馬一朋”三個字上,墨跡還帶著些許油光,“昨晚999超級vip包間,你請了哪些人?除了喝酒唱歌,還做了什么?”
“ktv還能做什么?”馬一朋扯了扯嘴角,語氣帶著敷衍,“出租車隊和私家車第一次合作,大家聚聚慶祝一下,合情合理吧?”
“以熊凱的命為代價促成的合作,確實值得慶祝。”李明剛的臉色驟然陰沉,眼底的寒意幾乎要穿透紙面,“馬一朋,你心里清楚,熊凱的死,沒那么簡單。”
他沒有證據,只能點到為止。但看著馬一朋一步步落入項標的陷阱,朝著深淵走去,李明剛還是忍不住皺緊了眉頭。
“包間里一共多少人?能記起來的名字,全部說出來。”
李明剛的筆在紙上敲了敲,語氣透出幾分不耐煩。
馬一朋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茫然,又有些恍然大悟。他慢悠悠地報出一個個名字,李明剛低頭快速記錄,直到“申孝辛”三個字從馬一朋口中吐出——
“等等!”李明剛猛地抬頭,眼神銳利如刀,“你不知道申孝辛是三岔河焚尸案的最大嫌疑人?”
馬一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。
李明剛從他的反應中立刻得到了答案:馬一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。而警方從未對外公布過三岔河命案嫌疑人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