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金令回家后就把自己關進了二樓房間里。
整棟房子只有他的房間裝修得嶄新精致,不比縣城的差,卻比縣城的更溫暖。用妹妹祝金靈的話說:“爸爸媽媽是怕你不回家,怕你回家沒地方睡,才優先裝修了你的房間。”
他躺在柔軟的床上,反復回想大隊長王富康的話,自己的確應該好好睡一晚,不去想命案,也不想張雪涵,把腦子清空。
咚咚咚,傳來敲門聲。
“兒子,我能進來嗎?”
那是爸爸祝能的聲音,醉醺醺的語氣仿佛成了父子間的臺階,祝金令無法拒絕。
他起身打開房門,只見爸爸祝能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外,手里還拿著兩瓶白酒。
祝能見兒子開了門,右手一把搭在兒子肩膀上,示意祝金令攙扶自己進去。
祝金令想扶著爸爸坐到床上,但爸爸卻堅持要走到窗戶邊。祝能打開窗子,伸出左手到窗外,將一瓶白酒倒了下去,真誠地說道:“我祝能在這里給你們敬酒了,希望你們在天有靈,保佑我的兒子盡快破案。”
說完,他還想下跪磕頭。
祝金令連忙阻止道:“爸,您這是干什么!快起來,有什么話您就跟兒子說。”
他知道,雖然爸爸以前是教師,但對尊重死者的講究,卻是地地道道的農村習俗。肯定是妹妹又多嘴說了什么。
“小金靈都跟我們說了。五條人命啊,那可是五條人命!我早就說過不讓你去當警察,你就是不聽。”
祝能情緒激動起來,止不住地流淚,抱著兒子哭了出來。他不知道兒子要怎么做才能給死者和死者的家屬一個交代,只能用這種方式向死者致歉。
祝金令扶著爸爸慢慢坐在床上。
他還記得這種感覺,那是自己剛剛拿到教師資格證的時候,那天家里請了親朋好友,爸爸也喝醉了,在房間里和自己說著醉話。
祝金令什么也沒說,就靜靜地靠在父親懷里。這個時候不該和父親頂嘴,也不必多說,就算是嘮叨,也得耐心聽完,記在心里。
“你一個人住在縣城,有沒有朋友,會不會覺得孤獨?小金靈說你上次車禍住院,爸爸沒有去看你,是爸爸不對。”
“兒子,現在身子骨好點了沒有?”
“案子……案子辦得怎么樣?辦不了我們就不辦了,改天我去跟你們大隊長說說,把案子交給別人,我們不當警察了好不好?回家,咱們回家,你回來,我和你媽什么都不讓你做,我們還年輕,還能養你,養你一輩子。”
聽著爸爸這些話,祝金令的眼角也濕潤了。
“爸,您最了解我,沒人比您更懂我。我記得您以前常說,自己選的路,只要不是偷雞摸狗、坑蒙拐騙的壞事,再艱難也要走下去。如果一個人太容易放棄,那只會一事無成。”
“這是我自己選的路,您就讓我走到底吧。我是不會放棄的。”
祝金令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了爸爸的話,輕柔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堅不可摧的決心,他從未忘記過爸爸的教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