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號駐勤點,原本正用一把小鍬清理地窩子門口的老人,直起了腰。
他瞇起眼睛,看了很久很久,直到確認那不是海市蜃樓。
接著,他扔下鍬,向前跑了幾步,又停下,用力地抹了把臉。
他瞇著眼,像是不敢相信來的是人。
一條軍犬也跑了出來跟著狂吠了幾聲。
“同志!是……是解放軍同志嗎?”老人的聲音干澀而沙啞,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。
“報告班長,我們是醫療巡診隊,前來執行任務!”李強利落的下馬,在老人面前站定,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動作干凈利落。
老人回禮的手有些抖,卻依舊用力挺直脊背:“同志……歡迎來到六號點。”
駐守在這里的,只有這名五十歲的老兵,和他身邊那條毛發雜亂、卻眼神銳利的軍犬。
這里沒有連隊,沒有人家,方圓幾十公里內,連個牧包都沒有。只有他,和這條狗,日復一日守著這片荒原,監視著國境線外任何一絲異動。他的任務是看守一眼戰略水源。每三個月,邊防團會派車送來一次補給:壓縮干糧、煤油、鹽巴、蠟燭,還有幾包煙絲。其余時間,全靠自己熬。
巡診在地窩子進行,屋內低矮,昏暗,一個土炕,墻上掛著一張被卷邊的地圖,上面用紅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。
角落里放著一臺老式電子管收音機,天線用鐵絲綁在房梁上。收音機正發出斷續的電流聲,偶爾跳出幾個字:“……加強戰備……提高警惕……”
“您多久沒見著外人了?”顧清如一邊檢查一邊問。
“八十七天。”老人平靜地說,“上次補給是七月二十五號。這兩天風大,電臺也斷了信號。”
古麗娜爾聽了,在旁邊驚呼。
“這么長時間……這……一個人,這怎么熬得住?”
老人笑了笑,“習慣了就好。”
古麗娜爾嘆口氣,展開藥箱,給顧清如遞工具。
顧清如為他量血壓、聽心肺,發現心跳略快,呼吸音粗糙,長期缺氧環境已對心肺造成輕微損傷。最明顯的是口腔問題:牙齦紅腫出血,牙齒松動,這是典型的維生素c缺乏癥。
“陳班長,您牙齦有些出血,是缺乏維生素c了。”顧清如知道,在這片不毛之地,新鮮蔬果是何等奢侈。
“沒事沒事,老毛病了。習慣了。”
顧清如想想,借著藥箱的掩護,從空間取出一罐橘子罐頭,“這是我從農場出發時帶在路上的,這個您收著,慢慢吃。”
老人看著那罐閃爍著誘人光澤的橘子罐頭,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,卻沒有去碰,而是看著顧清如,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不舍。
“同志,這太貴重……我不能要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