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營部安靜得只剩風聲,姚文召在辦公室整理著卷宗,門外突然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。
姚文召從文件堆里抬頭,看見宋毅站在門口。
“宋組長,稀客啊,怎么來營部了?你這是開了一天的車?怎么看上去像是累壞了。”
他放下手頭的文件,站起身來給宋毅倒了一杯熱水。
宋毅剛從76號哨所趕來,這段時間都在忙邊境藥品的案子。
他看看姚文召同樣疲憊的神情,目光掃過桌上那摞凌亂的案卷,關心問道:
“最近忙什么?”
姚文召搖搖頭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:
“還能有什么?盡是些雞零狗碎的事兒。”
他隨手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檔案,指節敲了敲紙面,嘆了口氣,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:
“前兩天,三連的春播種子被人摻了沙子,查了半天,結果發現是保管員老李和他侄子鬧矛盾,故意使絆子。”
“你說說,這都什么事兒?春播耽誤了,全連的口糧都得受影響。”
既然姚文召提到了案子,宋毅順勢問道,
“那件案子的事情……怎么樣了?”
姚文召的笑容淡了下去。他眼神沉了沉,從抽屜里抽出份檔案,封皮上"王秀蘭"三個字被紅筆圈了又圈。
“王秀蘭的案子,我們找到了她藏匿的賬本,可惜的是,里面記錄只有半年,而且都不是核心賬目。”
檔案被攤開在桌上,賬頁上的數字密密麻麻。
"關鍵線索已經都被破壞,周營長決定暫時按下去,等有線索繼續追查。"姚文召合上檔案,"也許他們再次出手,露出痕跡就能抓到人了。"
辦公室內沉默了一會,窗外傳來廣播聲,正在播報"抓革命、促生產"的最新指示。
宋毅走到窗前,這個案子背后之人心思縝密,下手果斷,竟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。
一想到這樣的人還隱藏在g命隊伍中,就令人脊背發寒。
他看見遠處幾個戰士正搭皮斗臺,木架子上"階級斗箏"的橫幅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他壓低聲音:“三營也開始搞這些了?營里要組織學習會了?”
他問的隱晦,但姚文召還是聽明白了。
他拉開抽屜,取出一疊學習材料,最上面那張寫著《關于深入開展批l批k運動的通知》。
“大勢所趨,運動還是從內地蔓延到這了。”
“現在營里有些同志開始站隊了,不過周營長一直壓著,學習會還是以學習文件為主。別的營部……聽說有的學習會開到半夜,甚至已經明著鬧起來了,這樣下去,生產任務可怎么辦?”
他搖了搖頭,話沒說透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,
三營現在還能穩住,全靠周營長壓著,但這樣下去,遲早會有人按捺不住。
有些人想要借著運動鬧起來,爭奪兵團管理的權利,甚至不惜破壞屯墾戍邊的傳統。
因此,兵團分裂成了兩派。
生產派認為,兵團的首要任務是建設邊疆、鞏固邊防,絕不能耽誤春耕秋收。
斗爭派則想借機整人,搞串聯、搞p斗,把兵團攪得烏煙瘴氣。
兩邊的矛盾,已經越來越明顯了。
正說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,姚文召迅速合上抽屜,神色如常地拿起桌上的文件,仿佛剛才的談話從未發生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