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蹦跳著去撿石子,徐曉陽撐著膝蓋起身,目光撞上顧清如的瞬間,他嘴角的笑像退潮般消失,肩膀又縮回那副木訥的殼里。
“好了,顧青松來洗手吧,要去食堂吃飯了,吃完送你去托兒所了。”
“謝謝你,徐曉陽,耽誤你時間了。”
“沒事,我有空再來教彈弓。”
時間不早了,徐曉陽轉身離開。
去食堂吃早飯前,顧清如給弟弟洗手時嚴肅道:"記住三條規矩。第一,不準對著人打;第二,不準打營部的玻璃;第三……"
"知道啦!"弟弟搶著說,"違反任何一條就沒收彈弓!"
他湊近姐姐耳邊悄悄說:"徐大哥剛都教過我了,他還說等我練好了,帶我去打野兔子!"
知青們打野兔子打牙祭改善伙食,這點大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。
午后,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雪地上。
老師帶著托兒所的孩子們在倉庫后面的空地曬太陽。
弟弟顧青松坐在小木凳上,手心攥著彈弓,小芳和其他孩子都很羨慕。
"小松,就玩一下嘛!我們看看。"小芳拽他袖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
弟弟猶豫了一下,從兜里掏出顆圓溜溜的石子,那是徐曉陽幫他挑的子彈,大小剛好,邊緣光滑不硌手。
"只能打一下哦。"他學著徐曉陽的樣子拉開皮筋,瞇起一只眼睛瞄準樹梢的麻雀。
"嗖――啪!"
石子沒打中麻雀,卻砸在后勤處倉庫的灰墻上,驚起一群麻雀。
弟弟跑過去撿石子,透過窗戶縫隙能看到里面堆著高高的木料,還有……幾個奇怪的鐵疙瘩,上面纏著黑乎乎的線。
他踮起腳,鼻尖幾乎貼上玻璃。那些鐵疙瘩像極了拖拉機用的零件,但更舊,更臟,還沾著些紅褐色的痕跡,像是……
"干什么呢!"
一聲厲喝嚇得弟弟一哆嗦。
倉庫管理員徐建民站在門口,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。
"小孩子別在這瞎晃悠!"徐建民一把拎起弟弟的后領,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提溜到空地上,"再亂跑告訴你們老師!"
弟弟雙腳離地,嚇得手腳亂蹬,衣領勒得脖子發紅。
徐建民見他真被嚇著了,手勁松了松,將他放回地上,蹲下身與他平視。
顧青松嚇得不敢跑。
徐建民在兜里掏了半天,摸出一顆水果糖。
糖紙皺巴巴的,邊緣已經泛黃,像是揣了很久。
"拿著。"他硬邦邦地說,把糖塞進弟弟手心,"別再來這兒。"
弟弟癟著嘴,糖攥在手里沒敢吃。他往回走時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――
徐建民正扯著一塊臟布掛在縫隙處,像是要阻擋外面的視線。
那鐵疙瘩是什么?
為什么他不愿意被人看見?
弟弟回到孩子堆里,小芳湊過來,眼睛紅紅的。
"對不起……"她小聲說,"都是我不好,那個伯伯好兇。"
弟弟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糖,他搖搖頭,把糖塞給小芳。
"算了,我們玩別的吧。"
小芳破涕為笑,孩子們又"咯咯"笑著跑開了,像一群撲棱棱的麻雀,轉眼就把剛才的驚嚇拋到了腦后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