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顧清如發現衛生室門外圍了很多人。
"姐!快來看!"
顧青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。
顧清如拉開門,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。
只見衛生室斑駁的黃泥墻上,密密麻麻貼滿了鮮紅的大字寶。
"顧清如同志守著'靈丹妙藥'不貢獻,這是zc階級技術壟斷思想!"
落款處"七連革命群眾"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。
顧青松又氣又怕,墊腳伸手就要撕:
"鄰居黃叔被貼了這個,沒幾天就被紅委會的人抓走了。"
"別碰!"顧清如一把拽住弟弟的手腕,"這些留著,是證據。"
"去把藥箱收拾好。"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"今天連部肯定要開會。"
連部會議室里煙霧繚繞。
劉建軍坐在長桌盡頭,他面前擺著個搪瓷缸子,里面泡著茶葉梗子。
底下坐著的,都是連隊骨干,老職工們。
顧清如推門進來時,會議室里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。
"顧衛生員來了啊。"劉建軍皮笑肉不笑地說,
"坐吧,咱們好好談談群眾意見。"
顧清如剛坐下,劉建軍直接發難,
"顧清如同志!"他聲音陡然提高,
"全連多少腰疼腿疼的同志?
你的辣椒方子還要藏到什么時候?
營部要求技術共享,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紀律?"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顧清如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,有好奇的,有擔憂的,也有幸災樂禍的。
她不緊不慢地從布包掏出一份文件,
"劉副連長,"
"您家腌泡菜的壇子,也是從食堂拿公家的嗎?"
劉建軍皺眉,“我在說的是方子,你跟我提我家泡菜壇子干嘛?”
“你家的泡菜壇子是你的,
我的方子怎么就不是我的了?”
這話一出,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輕笑。
劉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顧清如不等他發作,將手中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:
"這是我整理的《辣椒藥膏臨床觀察計劃》。
按照科學方法,需要完成200例雙盲對照試驗,目前只記錄了17例。
另外,不同成熟期的辣椒藥效差異很大,需要系統測定。"
她停頓了一下,環視在場每一個人:
"這份報告我已經提交到營部,如果營部批準,我愿意在指導下進行規范研究。"
他抓起顧清如提交的《辣椒藥膏臨床觀察計劃》胡亂翻了幾頁,突然冷笑一聲,將文件重重摔在桌上。
"說得比唱得好聽!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時間?"
他拍案而起,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,力道之大,震翻了桌上的茶杯。
黃色的茶葉水染上了計劃書。
“顧同志不適合繼續擔任衛生員的職位。”
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“我的職位是團部批的,"她聲音不大,卻像根針扎進棉花里,"不是你張嘴就能下的。"
劉建軍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。
"顧清如!你這是對抗組織決定!"
"請問這是連黨支部的集體決定嗎?"顧清如環視在場每一個人,
"還是有營部d委的正式文件?"
會議室鴉雀無聲。
當然沒有,這是他劉建軍的個人意見,他想通過這個會議恐嚇顧清如,逼她交出藥方。
"你――"他剛要繼續發作,
陳榮賢卻咳嗽一聲,打圓場道:
"這個嘛……劉副連長也是從工作角度考慮,大家都是為了連隊建設嘛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