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"暈倒"的知青里,至少有一半是裝的。
但她不說破。
之前掐人中都不醒的人,她會用縫衣針放血。
現在也不放血了,只說是中暑,順勢讓把人放在樹蔭下面。
"顧同志!你這中暑休息的診斷書也開的太多了吧?!"
“這么多知青都病了嗎?收玉米的任務怎么辦?”
劉建軍揚著手里的一沓病歷,找了過來。
"報告劉副連長,他們確實是中暑癥狀。"
顧清如站得筆直,聲音平靜。
劉建軍氣憤,轉頭去找李峰告狀。
李峰正因為遲遲完不成的玉米收割任務心里焦急。
"這樣下去,任務怎么完成?!"
劉建軍陰沉著臉:
"李連長,我建議開思想大會,整整風氣!這明顯是有人在消極怠工!"
宋毅皺眉,看了一眼癱在樹蔭下的知青們,他們的臉被曬得脫皮,嘴唇干裂出血,手指被玉米葉割得滿是細小的傷口,
他沉聲道:
"建議休息,隔日再搶收!再這樣下去,真要出人命了!"
李峰和劉建軍同時看向他,眼神各異。
確實有"連續勞作15天后休息一天"的規定,但沒有哪個連隊敢執行。
因為這與當下"大干搶收、不怕苦不怕累"的精神相違背,若連長主動給知青放假,有可能會被扣上"縱容zb主義享樂思想"的帽子。
劉建軍冷笑一聲:
"宋組長,你這是要帶頭破壞生產紀律?"
宋毅沒接話,只是指了指樹蔭下幾個已經昏過去的知青:
"劉副連長,如果明天《兵團日報》的標題是《七連知青過勞致死》,你覺得是‘生產紀律’重要,還是我們七連的名聲、知青們的性命重要?"
三人僵持不下。
李峰咬牙,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:
"再干兩小時!明天休息一天。
但兩小時活都完不成的,晚上開批斗會!"
玉米地里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明天休息一天。
這六個字像一針強心劑,原本癱坐的知青們紛紛撐起身子,連被玉米葉割破的手指都顧不上疼,埋頭加快了速度。
兩小時。
只要熬過這兩小時,就能換來一整天不用聽刺耳的哨聲,不用站在扎人的玉米地里,不用餓著肚子挨到天黑。
顧清如看明白了,李峰實際上采納了宋毅的"休息"建議,他是在用批斗會來堵劉建軍的嘴。
當時鐘指向下午四點多,比平時收工早了整整兩個多小時,尖銳的哨聲劃破了玉米地上空――
"收工!"
知青們愣了一瞬,隨即像被抽了骨頭似的,一個接一個癱倒在田埂上。
夏時靖直接仰面躺倒,草帽蓋在臉上,胸口劇烈起伏。
張志強抖著手摸出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饃,一點點掰碎了往嘴里塞。
幾個女知青互相靠著,閉眼小憩,連褲管上沾的血跡都懶得擦。
沒有人歡呼,甚至沒人說話。
只是沉默地、貪婪地享受著這偷來的兩小時休息。
回到衛生室,顧清如整理著藥箱。
林知南一瘸一拐地走進來,低聲道:
"清如,你還是得小心,萬一李峰和劉建軍要查你的診斷記錄……"
顧清如手一頓,隨即繼續清點藥品:
"放心,我有準備。"
診斷書上只寫了癥狀,她早就留了后路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――
"顧衛生員!快!李連長暈倒了!"
顧清如站起身。
李峰,那個鐵打的漢子,怎么會突然暈倒?
是累的?病的?還是……_c